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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兩層樓的聯排彆墅有個小小的後院。
抵達溫哥華安頓下來後我用了幾個月時間處理生活瑣事。
陪伴姨媽度過最關鍵的恢複期,同時如饑似渴地學習語言,適應環境。
我報名了學院的法學預科課程並著手準備入學考試。
每天在安頓好姨媽後,我便將自己埋進書堆和厚厚的案例卷宗裡。
最初的過程異常艱難。
陌生的術語,迥異的思維模式有時候根本就是艱澀難懂。
但我冇有退縮。
那些在緬甸掙紮求生、在顧承淵身邊隱忍周旋的日子,早已將我骨子裡的韌性錘鍊得遠超常人。
晦澀的概念,就一遍遍查資料、看視訊、向課程導師請教。
閱讀速度慢,就製定嚴格的計劃,利用所有碎片時間反覆研讀範文。
這種腳踏實地的忙碌,一點點填補了內心深處的虛空。
考試的日子越來越近,壓力也與日俱增。
我報了線上輔導班,參加了模擬考試,錯題本越來越厚。
我照例來到圖書館。
偏愛角落靠窗的位置,安靜,光線好,抬眼就能看到窗外景色。
攤開邏輯推理的練習題。
剛進入狀態冇多久旁邊空著的座位被人輕輕拉開。
我下意識地抬了下眼。
年輕男人,穿著簡單的灰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
坐下後很快也拿出了書本和膝上型電腦,開始專注地工作。
我們之間隔著一個座位,互不乾擾。
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翻書頁的沙沙聲和鍵盤輕微的敲擊聲。
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道棘手的題卡住。
題乾複雜,條件巢狀,嘗試了幾種思路都走進了死衚衕。
眉頭不自覺地越皺越緊,手指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畫著混亂的圖表。
“試試看用逆向思維,從最後一個條件反推。”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旁邊低聲響起。
我愣了一下,轉過頭。是旁邊那個男生。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注意到了我。
目光落在我草稿紙那個混亂的圖表上,手指虛點了點其中一個我標註的條件。
“你看,這裡限製太多,很容易衝突。”
他的思路非常清晰,三言兩語就點破了我陷入的思維僵局。我按照他的提示重新梳理,果然很快找到了突破口。
“謝謝。”我低聲道謝。
他微微一笑,笑容很乾淨。
“我也在準備。看你用的教材和筆記,應該也是考試的吧?”
我點點頭。在異國他鄉遇到同樣備考的同伴居然有種微妙的親切感。
“第一次考,冇什麼把握。”
“都一樣。多練練,找到自己的套路就好。這套題我做過,最後那組關於博物館展覽的題其實有個陷阱......”他自然地接過話頭,又指出了我練習冊上另一道題的潛在問題。
我們就這樣低聲交流起來。經濟學係的博士,但對法律很感興趣。
他對各種題型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而且非常樂於分享。
那個下午,我們聊了不少關於備考的心得,也簡單交換了各自的情況。
他知道我在陪姨媽,讀法學預科,準備申請法學院。
我們聊得投機,但都保持著得體的距離和分寸,冇有過多探詢彼此的過去。
自那以後,我們在圖書館碰麵的次數多了起來。
有時會坐在一起自習,遇到難題會低聲討論幾句。
考試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起了個大早,檢查好證件和文具,吻了吻還在睡夢中的姨媽的額頭,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考場。
四個多小時的考試,是對體力和腦力的雙重極限考驗。
當我最終走出考場,雨已經停了。
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可我心裡卻很是輕鬆,無論結果如何,我儘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