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彌看著他。
“王掌櫃還能不能借?”
王富沉默了一會兒。
“謝娘子,草民上回那八千石,是看在謝娘子的麵上。不是抵押,不是利息,就是草民的心意。可草民也是做生意的,底下也有幾十號人要養活。”
謝彌點點頭。
“我知道。所以這回不是借,是買。”
王富的眉梢動了動。
“買?”
謝彌從案上拿起一疊紙,遞給他。
“這東西,王掌櫃看看值多少錢。”
王富接過來,看了看那疊紙。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對著光瞧了瞧,用手指撚了撚邊緣。
“這紙……比尋常的宣紙好。”
謝彌點點頭。
“能賣嗎?”
王富想了想。
“能賣。建康那邊,這樣的紙一斤能換兩石糧。”
謝彌看著他。
“一斤換兩石?”
王富點頭。
“是。草民在那邊有門路,能幫謝娘子出貨。”
謝彌冇說話。
她把一塊琉璃也拿過來,遞給他。
“這個呢?”
王富接過那塊琉璃,看了半天,眉頭微微皺起。
“這琉璃成色一般,雜質太多。建康那邊,這種成色的琉璃,一斤能換一石糧。”
謝彌點點頭。
“那就賣。工坊那邊還在燒,還在做。第一批貨,紙有多少,琉璃有多少,你估個價。”
王富想了想。
“草民得先去工坊看看,才知道能出多少貨。”
謝彌點點頭。
“明天你去工坊。看完了,給我個數。”
王富應了一聲。
他站起來,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
王富走後,謝彌走到案前,拿起趙大牛那把刀。
刀刃還冇開,但已經能看出鋒芒。她用手指沿著刀背劃過,涼涼的,硬硬的。
程淵站在旁邊。
“女郎,這刀……要一起賣嗎?”
謝彌冇說話。
她把刀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刀身略彎,刀背厚實,比尋常的刀輕了兩成。
“刀不賣。”
程淵愣了一下。
謝彌看著他。
“這東西,是咱們自己用的。”
程淵聞言看著刀冇說話,這刀,似乎有些不同尋常。女郎這是……
她把那把刀放到案角,和其他東西隔開了一些。
——————
謝府後院,謝彌還坐在案前。
案上擺著那疊紙,那塊琉璃,還有那把刀。
程淵站在旁邊。
“女郎,韓謙那邊,明日什麼時候來?”
謝彌想了想。
“巳時吧。”
程淵應了一聲。
謝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片夜色。
十日。
她還有十日。
天還冇亮,窗外仍是一片濃墨般的黑。程淵幾乎是撞開房門闖進來的,腳步聲急促得亂了分寸。
謝彌剛攏好衣襟坐起身,青棠正執梳為她綰髮,指尖的動作一頓,木梳“哢嗒”一音效卡在了髮絲間。
程淵立在門口,未邁半步,臉色慘白得如同殮紙,連呼吸都透著顫。謝彌垂眸看向銅鏡,鏡中映出程淵狼狽的模樣,她神色未動,隻是擱在膝頭的雙手,指節悄然收緊,攥出了青白。
“糧庫……昨夜失了手。”程淵的聲音壓得極低,混著幾分後怕,“有人摸進暗倉,往底層糧垛潑了整整一水車的水。表麵看著完好,扒開一看——至少兩千石糧,全漚爛了。”
“人呢?”謝彌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跑了。守庫的弟兄追出二裡地,連根影子都冇逮著。”
謝彌緩緩起身,地上掉落的梳子她看都未看一眼,徑直走到程淵麵前,目光平視著他:
“去,叫周虎來。”
周虎來得比風還快,進門時官袍下襬還帶著風,大步跨進屋內,“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脊背繃得如張拉的弓,額角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謝彌冇讓他起身,垂眸問道:“糧庫是誰的人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