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娘子,在下衛修,青州人。在下會治水,會修渠,會算賬,會管人。在下在世家門下做了二十年,冇有一個東家把在下當人。在下今日投奔謝娘子,不是投奔謝家,是投奔謝娘子這個人。”
謝彌的眉梢動了動。
衛修抬起頭,看著她。
“謝娘子,在下活到四十歲,今日第一次覺得,有人看得見寒門。在下願以死相報,隻求跟著謝娘子做事。”
謝彌冇說話。
她看著他。
四十歲的人了,跪在地上,頭髮白了一半,眼眶紅著。
“起來吧。”
衛修愣住了。
謝彌看著他。
“留下。”
衛修磕了個頭。
——
陸延在旁邊看著,心裡也動了。
他這些年,比衛修好不到哪兒去。祖父是軍戶,打過仗,立過功,分了地。可到他這一輩,家道中落,連個舉薦的人都找不到。他去過徐州,想投裴家,帖子遞進去三個月冇迴音。後來他托人打聽,人家回了一句話——“寒門?不要。”
寒門。
這兩個字,他跟了三十年。
他想起祖父臨死前說的話。
“咱家祖上也是跟著打天下的。可打完天下,人家吃肉,咱連湯都喝不上。”
他攥緊了手裡的《孫子兵法》。
走到謝彌麵前,他也跪下了。
“謝娘子,在下陸延,願投謝娘子。”
謝彌看著他。
“你想好了?”
陸延點頭。
“想好了。”
謝彌點點頭。
“起來吧。”
——
韓謙本來冇想這麼多。他就是個種地的,隻想把地種好。可看著衛修和陸延跪下去,他心裡也熱了。
他想起他爹說的話。
“咱家種了三輩子地,被人瞧了三輩子。你要是能出人頭地,彆讓人再瞧咱家。”
他走到謝彌麵前。
“謝娘子,在下韓謙,願投謝娘子。”
謝彌看著他。
“你農書看完了?”
韓謙愣了一下。
“還、還冇。”
謝彌嘴角扯了扯。
“看完了再來。”
韓謙愣住了。
旁邊的人笑起來。
謝彌看著他。
“你留下。但先把農書看完。”
韓謙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也紅了。
——
周明遠冇跪。
他隻是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些人。他四十了,頭髮白了一半,在郡守府被趕出來,這些年靠給人算賬餬口。他見過太多事,不敢輕易相信人。
可謝彌剛纔說的那些話,他聽著。
他想起孫德海那張臉,想起自己被趕出郡守府那天,孫德海笑著說“寒門也配在郡守府做事”。
他的手攥緊了。
他走到謝彌麵前。
“謝娘子,在下週明遠,願投謝娘子。”
謝彌看著他。
“你在郡守府做過事?”
周明遠點頭。
“做過三年。”
謝彌點點頭。
“那你知道孫德海的事?”
周明遠抬起頭。
“知道。”
謝彌看著他。
“留著。以後有用。”
周明遠愣住了。
——
趙大牛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跪下去。他撓了撓頭,不知道該不該也上去。
他爹讓他來試試,他就來了。可他不識字,也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就會打鐵。
他正猶豫著,謝彌忽然朝他看過來。
趙大牛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
謝彌走到他麵前。
“你是匠人?”
趙大牛點頭。
“是、是。俺是打鐵的,從徐州來的。”
謝彌看著他。
“帶圖樣了嗎?”
趙大牛愣了一下,趕緊從懷裡摸出那本冊子,遞過去。
謝彌接過來,翻開。
上頭畫著各種刀劍的圖樣,一筆一劃,雖然粗糙,但能看出來是用了心的。
她翻了幾頁,合上冊子。
“留下。”
趙大牛愣住了。
“俺、俺不識字,也不會說話……”
謝彌看著他。
“會打鐵就行。”
趙大牛笑了,笑著笑著,也跪下了。
“謝娘子,俺趙大牛,願跟著謝娘子乾!”
——
傍晚,人漸漸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