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彌步入工坊,環視一圈,開口問道:“誰是燒窯的匠人?”
一個麵色黝黑的壯漢連忙上前,躬身道:“小的、小的便是。”
“燒窯多少年了?”
“回女郎,整整二十年。”
謝彌頷首:“可會燒製琉璃?”
壯漢瞬間愣住,滿臉錯愕:“琉璃?女郎,那是西域進貢的奇珍,尋常匠人根本無從燒製……”
謝彌自袖中取出一個錦盒,輕輕開啟。盒中一塊琉璃晶瑩剔透,澄澈如冰,在天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壯漢雙目圓睜,驚得說不出話:“這、這是……”
“拿去看看。”謝彌將錦盒遞給他。
壯漢雙手顫抖著接過,反覆摩挲細看,語氣激動:“女郎,這、這真的是琉璃?”
“是我讓人燒製而成。”
壯漢猛地抬頭:“是、是哪位高人所製?”
謝彌直視著他:“你想學?”
壯漢一怔,隨即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渴望。
“若願留下學藝,待你學成,這工坊便交由你掌管。日後燒製的器物售出,分你一成紅利。”
“撲通”一聲,壯漢當即跪地,聲音哽咽:“女郎恩典,小的願學!萬死不辭!”
謝彌未再多言,目光掃過其餘匠人:“爾等亦是如此,有真本事者,留下重用;技藝平庸者,自可離去。”
眾匠人互相對視一眼,無一人挪動腳步,皆願留下效力。
——
從工坊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謝彌立在門口,望著天邊漸沉的暮色,程淵緊隨其後,神色猶豫,欲言又止。
謝彌頭也不回:“有話便說。”
程淵遲疑片刻,終是開口:“女郎,您傳授的那些農事、燒造之法,不知是從何處習得?學生聞所未聞。”
謝彌沉默片刻,淡淡回道:“夢中所得。”
程淵一怔,隨即躬身請罪:“是學生多嘴了。”
謝彌邁步前行,走了數步又停下:“程先生。”
“學生在。”
“明日起,籌辦文會。”
程淵愕然抬頭:“文會?”
“遍邀陳郡讀書人,謝家藏書樓開放三日,任其翻閱。”
程淵麵色微變:“女郎,那些藏書皆是謝家百年珍藏,這般開放……”
謝彌回眸看他:“有何不可?”
程淵不敢再多言,躬身應道:“學生即刻去辦。”
謝彌繼續前行,青棠快步跟上,小聲問道:“女郎,您素來不喜那些酸腐文人,為何忽然要辦文會?”
“不喜是一回事,可用又是另一回事。”謝彌腳步未停,語氣平靜。
青棠似懂非懂,謝彌也未多做解釋。
她隻是想起,在另一個世界裡,自己曾寫下的一句話:人才,纔是世間最珍貴的糧草。
——
入夜,謝彌依舊臨窗而坐。
案上的紙張又厚了幾分,白日裡記下的老農、匠人姓名、籍貫、技藝特長,一一羅列在冊,條理清晰。
她逐頁翻看,指尖輕叩紙麵,神色沉靜。
青棠端著熱茶進來,輕聲勸道:“女郎,夜深了,該歇息了。”
謝彌微微搖頭:“再坐片刻。”
青棠不敢多勸,悄然退至門口。
謝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中默唸:八千石糧草,三萬部眾,一月之期。
夠嗎?
她不知答案。
但這一夜,她卸下連日疲憊,睡得格外安穩。
天還冇亮,謝府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昨日貼出去的告示寫得很明白——謝家藏書樓開放三日,不論出身,均可入內。今兒是第一天,天剛矇矇亮,門口已經擠了幾十號人。
程淵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冊子,一個一個登記。
“姓名,籍貫。”
“韓謙,陳郡本地人。”
“進去吧。”
“陸延,陳郡人。”
“進去。”
人越來越多,門口漸漸熱鬨起來。
——
辰時三刻,謝彌到了藏書樓。
她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那些進進出出的人。有穿長衫的讀書人,有提著書箱的寒門子弟,也有幾個穿著講究的世家郎君,搖著扇子東張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