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閱兵式結束後,王宮宴會廳內燈火通明。
安條克親王博希蒙德三世儘管說話時因激動而更加結巴,卻毫不吝嗇對耶路撒冷騎士與步弩方陣的讚美之詞,說到激動處甚至險些喘不過氣來。
鮑德溫四世靜坐主位,既不對讚譽表示謙遜,也不顯絲毫得意,讓人難以窺見其真實情緒。
耶路撒冷的貴族們則滿麵紅光,紛紛舉杯與博希蒙德親王暢飲,宴席間洋溢著自豪與歡慶的氣氛。 追書神器,.超方便
宴會上唯二的異類是裡昂和小博希蒙德。
裡昂嫻熟地切割肉排送進嘴裡,小博希蒙德坐在他對麵,切割肉排的手彷彿靜止,眼神幽怨地審視著裡昂。
酒過三巡,鮑德溫抬手止住了喧囂,對博希蒙德三世輕聲說道:「親王閣下,現在,請您向在座的諸位陳述一遍奧倫特斯河的對岸,薩拉丁軍隊的動向吧。」
貴族們頓時安靜下來,好奇的目光齊齊投向博希蒙德。
耶路撒冷王國和薩拉丁的休戰期即將結束,他們需要瞭解薩拉丁的現狀。
裡昂的動作微微放慢,細心傾聽。
博希蒙德點點頭,他放下酒杯,認真說道:「薩拉丁於六月上旬抵達阿勒頗,截至現在已經圍攻三月有餘,這三月圍攻毫無進展,因為薩拉丁圍而不攻,根本沒有往阿勒頗的城牆出動一兵一卒。」
「圍而不攻?」
貴族們麵麵相覷。阿勒頗作為北敘利亞的軍事重鎮,同時也一度是贊吉王朝首都,城防堅固,薩拉丁一時難以攻破尚可理解。
但圍而不攻是為什麼?阿勒頗可不是個孱弱的小城堡,不會因為薩拉丁的圍而不攻受到絲毫影響,薩拉丁這樣做隻會白白損耗自己的補給。
博希蒙德看出大家的疑慮,繼續說道:「薩拉丁不僅圍而不攻,經過安條克的阿勒頗商人還告訴我們,薩拉丁允許阿勒頗商隊和百姓自由出入。薩拉丁無意用武力攻破阿勒頗,他想和阿勒頗的伊馬德丁達成協議,隻要伊馬德丁願意臣服,薩拉丁保證伊馬德丁依然是阿勒頗之主。」
「倒是符合薩拉丁的一貫作風。」雷蒙德笑了笑,「所以,伊馬德丁還是沒和薩拉丁達成共識?」
博希蒙德搖搖頭:「起碼我從安條克啟程來耶路撒冷那天還沒有相關訊息傳來。」
宴會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儘管交杯換盞依舊,他們的心底已隱隱有了擔憂和不安。
裡昂揣摩著博希蒙德帶來的訊息:薩拉丁的軍隊沒有受到任何折損,他這番圍而不攻無疑是在北敘利亞刷威望,歷史上還真讓他靠刷威望攻心成功了,阿勒頗不攻自破,伊馬德丁和阿勒頗的守軍喜迎王師。
很快,宴會結束。因天色已晚,博希蒙德三世和兒子們住進王宮的偏殿,明日再啟程回安條克。
裡昂沒有立刻跟巴利安回寢殿,而是在庭院找了一圈,沒找到舅舅。
他想了想,又騎馬去了阿克薩清真寺,門口的聖殿騎士不敢阻攔,任由裡昂一路到了大團長傑拉爾德的住所,最終他在一處無人在意的角落發現了已經喝得醉醺醺的雅閣和紮希爾。
雅閣打著飽嗝,已經神誌不清,舉著陶碗對紮希爾喃喃道:「繼……繼續喝!大團長不在……隨便喝!」
紮希爾曾經一副精明海盜頭子的形象蕩然無存,現在的他像個老實巴交的虔誠信徒,搖頭晃腦,高舉陶碗對雅閣膜拜道:「神父……你知道的,我其實……早就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了,我是一直……潛伏在穆斯林中的……基督徒!」
紮希爾高聲懇求:「神父啊,請為我佈道吧!」
「好好好,紮卡裡兄弟,聽好了!」
雅閣剛想在胸前畫個十字,隨即想了想發現根本沒有必要,索性灌了一口酒後即興高喊:「天主,求禰降福我們,和我們所享用的……」
他愣了愣,瞧一眼手中的酒水,繼續唱:「……和我們所享用的美酒。我們也為禰所賞賜的一切,感謝禰。願光榮歸於父,及子及聖神。起初如何,今日亦然,直到永遠。阿門!」
裡昂一腳揣在雅閣的屁股,正中他以前被阿萊克修斯射中的傷處,雅閣瞬間彈射起步。
「你瘋了?這裡全是聖殿騎士,你不怕被聽到瞭然後被他們拉去當柴火?」裡昂頓了頓,語氣緩和,「少喝點,明天跟我出城。」
雅閣點點頭,然後繼續往嘴裡灌酒:「唔……嗯……」
裡昂無奈轉身回宮。
第二天,裡昂起了個大早,但他沒想到親王起的更早,他們已經在雷蒙德伯爵安排下出城回安條克了。
吩咐巴利安留在王宮照顧鮑德溫國王後,裡昂帶上他在威尼斯買的那把十字護手長劍,騎上他的安達盧西亞馬駒走出王宮大門,雅閣和紮希爾已經恭候多時。
「喲,舅舅,我還以為你起不來呢。」
雅閣穿著一身聖殿騎士罩袍甲,騎著一匹阿拉伯馬,神色清明,全然不似宿醉之人:「切,你舅舅是什麼人?我喝酒從不誤事!反倒是你,你可別忘了從小到大都是誰把你從被窩揪出來的。」
裡昂目光落在雅閣的聖殿騎士罩袍上,問道:「你穿這一身出去,未免太過招搖……」
「大團長不在,天大地大我最大,誰能管得了我?誰要是有意見我讓他跟太後說去!」雅閣不以為意,隨即問道,「不過你說『出去』?去哪兒?」
裡昂笑而不答,望向耶路撒冷的長街方向:「人還沒到,等他到了再一起走。」
很快,一個戴著玳瑁眼鏡的年輕人騎著駱駝匆匆趕來,身後跟著滿載物資的車隊。
裡昂縱馬上前:「西奧多,東西都裝好了嗎?」
西奧多挺直痠痛不已的脊背,恭敬回道:「稟報殿下,已經全部帶來了。」
唉,羅伯特老爺什麼時候才能從威尼斯回來?原本當個學徒簡簡單單算算數,幫老爺處理單子就行,現在由他代理老爺在阿卡的產業才知道原來老爺這活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走吧。」
裡昂手一揮,王宮內早已列陣待發的王宮衛隊魚貫而出,將裡昂他們護在中央。
隨著裡昂輕踢馬腹,一行人穿過漸醒的街市,在衛隊簇擁下向著城外馳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