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略曆1182年的秋日,耶路撒冷城彷彿重現了昔日十字軍初入聖城時的些許光彩。
為迎接安條克親王博希蒙德三世及其兩位王子,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四世雖病體難支,仍下令以最高規格的禮儀接待這位相鄰友邦的統治者。
在探馬回報安條克親王的隊伍已出現在通往雅法門的大道上時,耶路撒冷的王室衛隊便已出動清道。
城門處,由聖殿騎士團和醫院騎士團精選的騎士各十名,分別身著繡有紅色十字架的白色罩袍和白色十字架的黑色罩袍,手持騎槍,列隊於城門兩側。
讓博希蒙德感到新奇的,是城門之上的要塞、城堡、塔樓之間溝通的要道上肅立著的手持神臂弩、腰懸鏈枷的重甲弩手,他們的大盾放置在城牆的垛口之間。
號手立於城垛之上,當博希蒙德親王紅藍相間的十字旗幟清晰可見時,悠長洪亮的號角聲劃破天際。
隊伍的核心並非臥床的鮑德溫四世,而是由攝政的雷蒙德伯爵以及耶路撒冷拉丁宗主教希拉剋略共同代表。雷蒙德伯爵身著禮服,希拉剋略則手持權杖,身披華麗的祭披。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博希蒙德三世騎馬至城門前約二十步時,他依照禮儀率先下馬,以示對耶路撒冷王權的尊重。
希拉剋略上前一步,用拉丁文吟誦簡短的祝福詞:「願主賜福於進入此城的你,願聖城耶路撒冷帶給你平安。」
隨後,他手持聖水刷,將聖水輕輕灑向博希蒙德親王及其兩位王子雷蒙和小博希蒙德。隨行的輔祭端來一座小巧的、鑲嵌著珍珠的聖髑盒,博希蒙德三世及其子依次單膝跪地,親吻聖髑盒。
儀式完畢,博希蒙德親王重新上馬,與雷蒙德伯爵和希拉剋略大主教並轡而行。兩位王子緊隨其後。隊伍在兩側騎士的護衛下,開始穿過耶路撒冷廣闊的街道。
道路兩旁站滿了圍觀的市民、朝聖者和商人,他們好奇地張望著這位北方的親王。王室的傳令官在前方高聲宣告安條克親王的頭銜及其普瓦捷家族的功績。
遊行隊伍前往聖墓教堂進行簡短的感恩祈禱後,最終前往王宮。
王宮之內,鮑德溫四世端坐於王座,瑪麗亞王太後與伊莎貝拉公主分坐其右,年幼的小鮑德溫安靜地站在母親西比拉公主身側。裡昂作為王儲,立於國王左手稍前的位置。
沉重的包銅鬆木大門緩緩開啟。博希蒙德三世率先步入大廳,其身後,長子雷蒙與次子小博希蒙德緊隨。
雷蒙顯然被王宮的肅穆與臉覆銀麵具的國王氣場所震懾,不禁放輕了呼吸。小博希蒙德則肆意地打量周遭的陳設,探究的目光在宮廷的儀仗人員身上依次遊走。
博希蒙德三世行至禦座前約十步,依照最莊重的禮節,單膝跪地,右手撫胸,因情緒激動口吃略顯加重:「耶、耶路撒冷之王,安條克的博希、博希蒙德向您及尊、尊貴的王室成員致、致敬。願上帝榮耀此殿。」
鮑德溫四世對博希蒙德的口吃毫不介意,他微微頷首:「起身,親王閣下。安條克是耶路撒冷忠誠的兄弟之邦,您的到來讓聖城倍感榮幸。」
隨後,博希蒙德三世依次走向瑪麗亞王太後和伊莎貝拉公主。他再次單膝跪下,低頭輕吻了兩位尊貴女士的手背。
他的動作極為生疏,瑪麗亞看他的表情同樣疏離。博希蒙德的前妻狄奧多拉就是她的妹妹,對於這種始亂終棄、傷害她妹妹的男人瑪麗亞當然不會給好臉色。
輪到西比拉公主時,他行了同樣的禮,態度熟稔。最後,他慈愛地摸了摸小鮑德溫的頭頂。
接著,是兩位安條克王子的單獨見禮。雷蒙的動作略顯遲緩拘謹,模仿父親向國王跪拜、向女眷行吻手禮時,指尖有些微顫抖,目光低垂,絲毫不敢直視他人。
而小博希蒙德則截然不同。他向鮑德溫四世跪拜時,背脊挺得筆直,抬頭望向國王的眼神中,好奇與審視竟多過敬畏。在吻伊莎貝拉公主的手時,他大膽地快速抬眼瞥了一下這位傳聞中已與羅馬皇帝訂婚的公主。
伊莎貝拉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適——小博希蒙德那一瞥的眼神和當初漢弗裡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轍。迫於禮儀,她既不敢聲張也不敢抽回手,隻能任由小博希蒙德在她的手背留下一個深深的吻痕。
小博希蒙德行禮完畢,恭敬後退,向伊莎貝拉咧出一個看起來極其奸猾而討打的笑容,隨後走向裡昂。他挺胸收腹,相當敷衍地向裡昂行禮,隨即下巴高高揚起,毫不遮掩地擠眉弄眼,打量眼前這個和他年紀相仿的耶路撒冷王儲。
裡昂沒有看他,隻是呆呆看著地板,打起了瞌睡。以前看影視劇或者書籍的時候覺得這些儀式充滿了王家威儀和宗教聖光,真是逼格滿滿,然而當他真的是這個儀式中的一份子時,他隻覺又臭又長。
更別說碰上眼前這個顯眼包——儘管他是後來的博希蒙德四世,但從他的行為來看似乎還沒有開智,仍是人厭狗嫌的初級形態。
見裡昂毫無反應,小博希蒙德悻悻然退回博希蒙德三世身後,目光仍不甘心地停留在裡昂身上。
正式的宮廷禮節後,氣氛稍緩。
「既然禮畢,都退下吧。」鮑德溫擺了擺手,對瑪麗亞太後說道,「太後,煩請您帶著孩子們到後庭赴宴和玩耍,注意安全。」
瑪麗亞點點頭,和西比拉帶著裡昂、伊莎貝拉、小鮑德溫走向後庭,雷蒙和小博希蒙德在一位安條克騎士的陪同下緊隨其後。
目送王室成員和雙方的孩子們離開後,鮑德溫強撐起身體,威廉主教急忙上前扶住。博希蒙德正欲上前,鮑德溫打斷了他,虛弱說道:「不勞親王親扶,以免沾染我的不幸。」
鮑德溫在博希蒙德的陪同和威廉的攙扶下蹣跚走向臥室,當威廉將國王小心安置在床榻上時,鮑德溫已氣若遊絲。他抬手,招呼博希蒙德到床榻前,勉強擠出一絲氣力,問道:
「那麼,親王閣下,現在,告訴我,奧倫特斯河的對岸,薩拉丁軍隊對阿勒頗的圍攻……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