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士兵的包圍圈內,十幾個海盜結成一個半圓,將首領護在身後。那首領手上持著一把刀柄鑲嵌綠鬆石的彎刀,臉上一道疤痕從左側眉骨直劃到下巴,表情決絕,死死盯著不斷靠近的士兵。
「紮希爾?!」
海盜首領彷彿觸電般猛地從對準他們的劍弩向聲音來源處看去,一個衣著華服的少年在兩個穿著罩袍鏈甲的劍士陪同下穿過士兵的包圍站在了他的麵前。 解悶好,.隨時看
「你……」紮希爾的聲音出奇地沙啞。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視線在裡昂和旁邊那位聖殿騎士之間瘋狂移動。聖殿騎士摘下了頭盔,露出一張年輕、有著微微胡茬的臉——正是當年那個一邊和他痛飲蜜酒,一邊篡改聖詠,說出「因信稱義」的神父!
「是你們?!」紮希爾的聲音驟然拔高,變成了某種介於狂笑和咆哮之間的怪異聲響,「那個小戲子?!還有那個瀆神的醉鬼神父?!」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愚弄的憤怒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他為了那個「東羅馬皇子」得罪了亞歷山大港的權貴,背了幫助一個叫阿薩辛的組織謀殺稅務官哈基姆的黑鍋,從此在埃及海岸線成了過街老鼠……結果,那根本不是什麼皇子,而是……
雅閣用戴著手套的手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沫,咧開嘴,露出一個混雜著快意和複雜情緒的笑容:「嗨,紮希爾,」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老熟人打招呼的古怪親切感,「看來你這幾年,野心一樣大的很,眼神也一樣糟。」雅閣指了指旁邊圍觀的羅伯特,「打劫誰不好,偏偏打劫我們的商業夥伴。」
「嗬,誰知道呢,地中海真是小啊……」紮希爾一臉苦澀,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裡昂向前微微一步,護衛們的盾牌隨之移動,始終保持著他身前的屏障。他靜靜審視著這個曾經對他居高臨下的海盜頭子。
「紮希爾船長,」他的聲音平穩,似乎沒有什麼敵意,眼睛瞥向船首的女神像,「看來命運女神不喜歡簡單的告別。她為我們安排了重逢。多虧了她的指引,我才能在亂軍之中迅速鎖定到你。」
紮希爾的目光在裡昂華貴的法蘭克服飾、周圍精銳的士兵、以及那兩艘偽裝成商船的軍艦上掃過,最後落回裡昂身上。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著,兩年前的畫麵與眼前的現實猛烈碰撞:那個穿著從真皇子拿來的紫袍、故作鎮定卻被他三言兩語打發就自閉的男孩,與眼前這位指揮若定、一句話就能讓他艦隊核心覆滅的耶路撒冷貴族……
「你……你他媽到底是誰?!」他幾乎是嘶吼著問出這個問題。但他的心裡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裡昂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抬起下巴,海風吹動他額前的髮絲。「兩年前,你用刀劍和蜜餞『邀請』我作答。現在,」他的目光掃過甲板上死傷的海盜和繳械的俘虜,最後定格在紮希爾因震驚和挫敗而蒼白的臉上,「輪到我來提問了。」
「如果我老實回答,你會放我們走嗎?」紮希爾咧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我猜,並不能。」
「我們不一定能放你走,但你一定會說。」裡昂露出自信的笑容,觀察著紮希爾的表情,「作為一個穆斯林,沒有亞歷山大港的庇護,想必你的日子過得……並不好吧?」
紮希爾像是被戳中痛處,臉色陰沉下去。
裡昂打量著周圍已經被耶路撒冷士兵占據的加萊槳帆船,悠悠道:「我不知道你付出了什麼代價,竟獲得了威尼斯或者其他城邦的支援。不過從這些船隻還有你的同夥們來看,顯然他們不是很有誠意,或者說……你已經沒有足夠的第納爾了。」
看著紮希爾愈加痛苦的神色,裡昂得意道:「你把第納爾都堵在了這次的劫掠上,這是一場豪賭,但很遺憾,你輸了。你現在除了最後賭上一次,賭我們會不會留你們一命,你別無選擇。」
紮希爾握著彎刀的右手微微顫抖,他深深看了裡昂和雅閣一眼,隨即放下刀,發出近乎癲狂的咆哮:「好好好,既然如此,賭!我賭!你們不就想知道我的背後是誰嗎?」他平靜下來,看向羅伯特,繼續說道:「跟你們合作的這個大鬍子人緣不怎麼好,威尼斯很多人看他不爽,為了破壞他的生意,他們連異教徒都不嫌棄。」
羅伯特咬牙切齒:「怎麼可能?義大利的城邦們已經結成倫巴第同盟,一起對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眼下那個殘暴的紅鬍子仍不死心,蠢蠢欲動,正是城邦的商人們團結的時期,他們何必分出財力去打壓一個根本不會影響到他們本土生意的商人?」
「我怎麼知道?我隻是拿錢辦事。」紮希爾頗為神秘地笑了笑,「而且,大鬍子,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評價你的嗎?」
「什麼?」
「聖地的看門狗!倫巴第的叛徒!麻風國王的錢袋!」
羅伯特愣了一下,無奈地扶額,發出一聲自嘲的苦笑。這些綽號難聽歸難聽,但確實是這個道理。他羅伯特獲得了其他城邦商人沒有的商業特許,幾乎是壟斷了聖地和義大利的建材和糧食貿易。就連耶路撒冷王國如今使用的幾艘槳帆船,也是他從家鄉米蘭連哄帶騙來的槳手和工匠。利益受到損害的商人們僱傭海盜劫掠自己的生意那可太正常不過了……
紮希爾深吸一口氣,轉向裡昂,彷彿已經作好覺悟:「我知道的都說了,還有什麼要問的?如果沒有,你會怎麼樣?殺了我,還是放了我?」
裡昂搖搖頭,笑道:「我既不殺你,也不打算放了你。」
「嗯?」紮希爾似有所悟。
「你知道嗎,紮希爾,當年你在抵達亞歷山大港前艦船進港的指揮若定我至今印象深刻。鑑於我們的緣分,還有你和神父的交情……」裡昂瞥了一眼雅閣,最終向紮希爾表露他的決定,「我要僱傭你。包括你的人、你的船員、你的船隻。」
紮希爾呆住了,他深深審視著眼前這個他曾經不放在眼裡的小孩,試圖從他的表情找出一絲戲謔的意味,可是沒有,他似乎……是認真的。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果然沒有這麼容易。紮希爾靜靜期待裡昂的下文。
裡昂悠悠說道:「我要你皈依耶穌,成為一名基督徒。」
「好啊。」紮希爾想都沒想,竟直接應聲同意了。
一時間,眾人包括紮希爾的船員都吃驚地看向他,唯有雅閣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因信方能稱義嘛,我可一直沒忘。」紮希爾笑道,「我內心敬奉的是安拉還是上帝你們應該不會關心,你們隻需要一個佩戴十字架、把上帝保佑掛在嘴邊的基督徒僱傭兵,沒錯吧?現在,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