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斯林僵硬轉身,隻覺得一陣頭大。
後方再次傳來外甥輕飄飄的呼喊:「記得告訴居伊,如果不想走一步遇到一個阿薩辛,最好趕緊把騎士團牢裡的阿薩辛們放了!」
沉重的雙扇大門在喬斯林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悶響。
門內,王座上的「國王」幾乎是立刻抬手取下了臉上沉重的銀麵具,露出裡昂那張稚嫩卻寫滿疲憊與興奮的臉。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那氣息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自信和成功的喜悅。
王座背靠的牆壁後麵,又一個戴著麵具、披著銀白色絲綢外袍的國王在雅閣的攙扶下搖晃走出,他透過麵具的眼孔望著裡昂,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奇和毫不掩飾的讚許,聲音帶著病弱的沙啞,卻含著笑意:「嗬,舅舅方纔的表情和我的表情真是毫無分別……」
裡昂連忙從王座上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和雅閣一左一右,攙扶著真正的國王緩緩坐回屬於他的位置。
「我也沒想到,王上竟會同意我這天馬行空的計劃,」裡昂的語氣帶著一絲後怕,「說不定,這要比您讓我成為您的影子更……不可思議。」
鮑德溫虛弱地擺擺手,笑道:「不過是在舅舅的阿卡城先行試驗,反正他這些年借著職務之便,手腳想必也不怎麼幹淨。即便失敗了,也算是一次小小的懲戒。」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麵具轉向裡昂,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過……倘若阿卡城的試驗當真成功,取得了不錯的成效,你又打算如何在這耶路撒冷推行?你要知道,阿卡與聖城,無論規模還是勢力盤根錯節的程度,可都不在一個量級啊……」
「王上還真是出奇的樂觀。這耶路撒冷自然是像我方纔所說,賜予某作坊、某商戶『王室許可』了。」裡昂的情緒被這個話題點燃,語速不由得加快,「許可可以為他們提供特許的商業便利和稅收減免,將它們和沒有特許的普通商戶徹底區分開來,從而抬高『王室許可』蘊含的價值。之後再逐步推出低於『王室許可』的『高階許可』和『初級許可』,先許可帶動後許可,先富帶動後富,創造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市場環境……」
鮑德溫安靜地聽著,等裡昂說完,他才淡淡地開口,問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聽起來很美。但……你打算將這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許可,頒發給誰呢?這偌大的耶路撒冷,魚龍混雜,誰值得信任,誰又願意冒險,率先配合你這前所未聞的計劃?」
「呃……」裡昂高漲的情緒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他撓了撓頭,一時語塞。目前看來,確實找不到一個既值得信任又有足夠分量的合作夥伴。
就在這時,議事廳一側緊閉的高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推開,一陣風驟然灌入,吹得燭火一陣猛烈搖曳。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一片輕盈的落葉,悄無聲息地旋身落地,沒有驚起半分塵土。阿泰爾站定身體,兜帽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三人,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沒什麼,你們繼續聊。」彷彿他隻是散步路過。
看著眼前突然闖進的白袍身影,鮑德溫巋然不動,冷冷道:「阿薩辛?刺殺居伊不成,來殺我了麼?」
「居伊的帳,我們自然會算。但他身邊簇擁的聖殿騎士可不是擺設,還需從長計議。」阿泰爾語氣平穩,目光卻轉向裡昂,「我此次冒昧前來,是為了向我侍奉的主人,報告一件可能與薩拉丁有關的陰謀。」
裡昂痛苦地一拍額頭,幾乎是在呻吟:「我不是說了……下次報告,能不能選個沒人的地方,或者至少……走門?」
「主人?薩拉丁?」鮑德溫猛地轉向裡昂,麵具也掩蓋不住他聲音裡的震驚和意外,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一旁的雅閣,視線在裡昂和阿泰爾之間來回移動,嘴巴微張,眉頭緊鎖,拚命在記憶中搜尋,媽的,我是不是某次喝斷了片,錯過了什麼足以改寫人生的重大事件?
阿泰爾神情變得嚴肅,他上前一步,目光再次投向鮑德溫:「這次情況特殊,因為我所要報告的事……需要王上的知情,以及,您的支援。」
「我們發現有股勢力正在試圖從內部瓦解、吞併阿薩辛。我們在埃及的據點已經全麵淪陷,數位大師皆死於……另一位大師之手。」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壓抑的憤怒,「而這位叛徒,在埃及幾乎如入無人之境。更蹊蹺的是,即便是在雷蒙德伯爵出使開羅期間,薩拉丁的蘇丹近衛軍也對此視若無睹!」
他頓了頓,讓這個驚人的資訊在寂靜中沉澱。「我懷疑,正是薩拉丁在背後拉攏、收買了一批阿薩辛大師,目的是接手阿薩辛在埃及甚至黎凡特境內的所有據點。此舉一石二鳥,既能讓阿薩辛成為他遠征贊吉王朝的先鋒與炮灰,未來……也能隨時作為內應,擾亂耶路撒冷。」
「我已著手重組耶路撒冷的阿薩辛網路,確保它不會被薩拉丁利用,反噬王國。但同時,我也需要向王室請求庇護,至少……確保我們不會在應對外部陰謀時,還要疲於應付居伊爵士的清剿。」
鮑德溫沉默著,消化著這一連串驚人的訊息。片刻後,他帶著歉意和無奈開口:「恐怕……我無法提供你想要的、實質上的軍事庇護。一直以來,執著於將你們連根拔起的,隻有居伊和他的聖殿騎士團朋友們。我沒有理由公然製止他們。」
「不,王上,您能。」阿泰爾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露出一抹狡黠而自信的笑容,「比如,就像你們剛才正在熱烈討論的……那張『王室許可』。」
「我們在耶路撒冷,乃至整個黎凡特,運營著數支規模可觀的商隊。從耶路撒冷到大馬士革,從大馬士革到小亞細亞,再然後……」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們的駝隊能一直向東,抵達傳說中的賽裡斯,並帶回那裡獨一無二的……精美瓷器。」
裡昂聽著阿泰爾的話,眼睛逐漸亮了起來。他轉向鮑德溫,語氣變得堅定:「不,王上,您能做的,還不止這一件。」他的目光緩緩移向旁邊那位從頭到尾都處於震驚狀態、嘴巴都忘了合上的雅閣,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甚至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們的神父閣下,在目前的局麵,是不是顯得太過清閒和顯眼了?」裡昂慢悠悠地說,「為何不考慮……讓他換一種方式為上帝和王國服務呢?比如,加入聖殿騎士團?」
他看向雅閣,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回憶舅舅那塵封的過往:「畢竟,您年輕時,可是跟瓦蘭吉衛隊的隊長羅洛,正經練過好幾年劍術的。底子,還沒丟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