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奇襲麥加(四)
儒略曆1183年5月中旬,紅海的季風開始轉向。
三艘飽經風浪、船殼上沾滿煙塵與血漬的槳帆船橫行無阻地逼近了漢誌地區最重要的港口——吉達。
吉達港不算多堅固的軍事要塞,它更像一個敞開的門戶,繁忙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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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內若是往常必然帆檣如林,擠滿了來自印度、東非、埃及和波斯灣的商船,以及更多簡陋的朝聖者船隻,高聳的燈塔下,碼頭區人聲鼎沸。
但現在,「法蘭克惡魔」「旱地行舟」「見人就殺」的駭人傳聞流入港口後,商人們、工人們四散而逃,有船的坐船跑了,冇船的紛紛擠入麥加的清真寺尋求庇護,碼頭上一片死寂。
紮希爾站在「復仇號」的船樓,眯著他那隻完好無損的右眼,透著裡昂給他的單筒望遠鏡觀察著港口佈局、水道深淺和泊船疏密。
半晌,他回頭對身旁焦躁踱步的雷納爾德回報導:「碼頭上安靜的可怕,看著冇人,說不定當地的守軍正埋伏在周圍。我們若是正麵強攻碼頭隻會陷入混戰,浪費時間。」
紮希爾指向東北邊一處突起:「看見那處突出的礁石岬角了嗎?東北邊,離主航道稍遠,水夠深,岸灘平緩,守備肉眼可見的稀鬆。從那裡搶灘,直插城區和通往麥加的道路。」
「好!」雷納爾德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轉身麵向外約旦的軍士和騎士們,高聲叫道,「孩子們!接下來我們要繼續朝聖」了!」
三艘船毫不掩飾地揚起風帆,槳手全力劃動,以戰鬥陣型直撲那片岬角。
當吉達港的瞭望塔終於發出驚恐的號角聲時,為時已晚。
稀疏的箭矢從岸邊簡陋的木柵後射出,叮叮噹噹地落在船殼上或墜入海中,偶爾幾支擊中了外約旦士兵們的護頸卻被彈開,雷納爾德甚至懶得舉盾。
「放下跳板!為了沙蒂永,為了上帝,為了金子!」他第一個躍上灘頭,沉重的腳步濺起混濁的水花。
身後,近百名嗜血已久、被沿途暴利和殺戮刺激得雙眼發紅的戰士如潮水般湧上。
吉達的抵抗微弱得可笑,倉促集結的本地民兵和少數商隊護衛,在雷納爾德摩下那些身經百戰的義大利傭兵和外約旦騎士麵前,如同麥稈般被砍倒,戰鬥迅速演變成一場單方麵的屠殺和劫掠。
港口倉庫被砸開,裡麵的絲綢、胡椒、丁香、冇藥被肆意搶奪或潑上油料點燃。
貨棧裡等待轉運的朝聖者行李被洗劫一空。
來不及逃走的富商和船主被拖到街上,在刀劍逼迫下哭喊著交出藏匿的金銀。
雷納爾德對徹底佔領吉達興趣不大,他抓住一個嚇得癱軟的港口老稅吏,粗壯的大手幾乎捏碎對方的肩膀,用生硬的阿拉伯語喝問:「去麥加!最近的路!
快說!」
在得到結結巴巴的指示並隨手擰斷那稅吏的脖子後,雷納爾德吹響了集結的號角。
他留下三十人繼續在吉達製造混亂、焚燒船隻,自己親率主力,跳上搶來的馬匹和駱駝,沿著那條被無數朝聖者足跡磨光的道路,向內陸的聖城疾馳。
熱風呼嘯過耳畔,荒漠的景象在急速後退。
雷納爾德此時的心跳就像是擂鼓一般。
那是一種因為即將實現對穆斯林最極致、最瘋狂褻瀆而混合著極度滿足與興奮的戰慄。
他的夢想——終於他孃的要實現了!
「讚美上帝!讚美殿下!」
他回頭對手下們嘶聲大笑,聲音因極度歇斯底裡而扭曲:「孩子們!看啊,我們虔誠的朝聖之旅,終於要抵達終極目的地了!隻不過,我們懷裡揣著的不是《古蘭經》,而是刀劍!我們心裡裝著的不是敬畏,隻有復仇的火焰!穆斯林讓我在地獄裡煎熬了十六年一十六年!今天,我要在穆斯林的天堂裡,放一把更大的火!」
約莫一天半之後,一片被烈日烘烤的穀地中,聖城麥加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低矮的民居簇擁著中心那片禁寺的輪廓,宣禮塔高聳入雲。
麥加到了。
麥加的外部幾乎冇有城防,它完全就是一個巨型的朝聖城鎮。
城內驚恐的尖叫瞬間撕裂了午後的沉悶,朝聖者和居民四散奔逃,彷彿看到了末日降臨。
雷納爾德根本不去理會那些普通民居,他的目光和馬蹄,直指城市心臟也就是禁寺的方向。
麥加守軍拿雷納爾德手下這群用第納爾砸出來的重甲戰士毫無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衝過狹窄的街巷,撞翻販賣聖水和念珠的小攤,馬蹄踏過散落的祈禱毯,劍鋒和神臂弩矢奪走一個個安拉信徒的性命。
雷納爾德帶著他的戰士們一路破開麥加守軍的血肉,長驅直入。
眼前的景象逐漸開闊,巨大的禁寺廣場出現在眼前。
單層的拱廊和露天方庭環繞著中央那片神聖的區域,即使是最粗野的十字軍戰士,也被這片建築的規模和瀰漫其中的莊重氣息短暫震懾了一下。
但雷納爾德冇有。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廣場中央那座覆蓋著黑色錦緞的立方體建築一克爾白o
「那就是他們的天房」!世界的中心?」雷納爾德發出嘲諷的狂笑,天,我就讓這中心,變成煉獄的中心!」
他分出一半人馬,由幾名凶悍的騎士帶領,衝向禁寺周圍那些顯然屬於宗教捐贈的倉庫和富商宅邸。
「搶!所有閃光的、沉重的、值錢的東西,全部搬走!搬不走的,燒!」
他自己則帶著最核心的二十餘名親信,橫行無阻地闖入禁寺的拱廊下。
裡麵還有一些冇能及時逃離的虔誠老者、教士和嚇呆了的僕役。
雷納爾德的長劍揮過,鮮血立刻潑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說!穆罕默德的骨頭埋在哪裡?!」
他揪住一個身穿華貴綠袍、看起來應該是謝赫的老者,用劍尖抵住對方的喉嚨,用生硬的阿拉伯語逼問,「帶我去他的墳墓!我要親眼看著那愚蠢先知的遺骨被挫骨揚灰!」
老者麵色慘白,眼中充滿恐懼,卻顫抖著嘴唇,唸誦起經文。
雷納爾德冇有絲毫猶豫,劍刃一抹,老者癱倒在地,鮮血蜿蜒流向排水溝。
「你!說!」他又抓住下一個。
雷納爾德的屠殺與拷問在穆斯林聖地的心臟地帶殘酷地上演,拒絕回答或試圖抵抗的人被雷納爾德當場格殺。
終於,在接連處決了四五人之後,一個年輕些的教士在劍鋒和同伴慘死的刺激下崩潰了。
他癱跪在地,涕淚橫流,用腳的拉丁語哭喊:「不在————先知的遺體————
在麥地那!在麥地那的綠穹頂下!這裡————這裡隻有聖寺!」
「麥地那?」雷納爾德動作一頓,眉頭擰緊。
麥地那在內陸更深處,離紅海更遠。若是繼續深入,風險劇增,撤離將極其困難。
他充滿狂熱和仇恨的大腦與一絲尚存的軍事理智開始激烈交戰。
把先知挫骨揚灰的誘惑是如此巨大,幾乎讓他想立刻下令轉向。但————
就在這時,一名留在吉達負責監視海麵的士兵,氣喘籲籲、滿身塵土地騎馬狂奔而至。
他衝到雷納爾德麵前,幾乎從馬背上滾落,嘶聲喊道:「公爵大人!海麵!
吉達外海!出現艦隊帆影!規模不小,看旗號————是埃及人!埃及的海軍來了!」
得知斥候的訊息,雷納爾德瞬間從瘋狂的仇恨中清醒過來。
阿迪勒來了!儘管是殘破之師,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絕非他現在這三條船、百來號人能正麵抗衡的。
一旦被堵在紅海,或者被切斷返回吉達的退路,就隻有死路一條。
「該死!」他發出一聲不甘到極點的怒吼,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麥地那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唾手可得的、最極致的褻瀆,不得不放棄。
他猛地轉身,看向那座黑色的克爾白,看向周圍宏偉卻空蕩的廊柱,看向腳下珍貴的大理石和遠處正在燃燒、冒起濃煙的倉庫。
極度的憤怒和挫敗感,混合著原本就熾烈的恨意,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好!好!麥地那我去不成————」他聲音歇斯底裡,如同狂暴的野獸,「那我就不能讓這裡留下任何完整的東西!」
「火!把火把都扔進去!扔向那個黑房子!扔向所有能燒的簾幕、地毯、木樑!」
他咆哮著,親自奪過一支火把,用儘全力,向著克爾白的方向投擲過去。
火把劃過一道弧線,落在禁寺廣場的光滑石板上,濺起一簇火星,未能直接命中天房,但引燃了附近散落的織物。
他的手下們有樣學樣,將攜帶的火把、甚至搶來的油料罐,瘋狂地投向禁寺的各個角落。
很快,精美的雕花木門、懸掛的錦繡帷幕、堆積的經卷————多處角落被點燃,黑煙開始升騰,混雜著血腥味,燻蒸著麥加清澈的天空。
「撤退!回吉達,上船!」雷納爾德最後看了一眼開始被煙火籠罩的聖寺廣場,眼中的仇恨絲毫未減,隻是多了無儘的遺憾和暴戾。
他調轉馬頭,帶著搶掠來的貴重財物,和手下如同來時一樣,旋風般向外衝去。
沿途,他們繼續焚燒遇到的顯眼建築,特別是那些可能與宗教相關的學院、
旅棧。
麥加城內,哭喊聲、爆炸聲、燃燒的啪聲響成一片,這座和平了數百年的聖城,在一日之間,淪為人間地獄。
當雷納爾德的人馬狼狽但迅速地撤回吉達岬角時,已經能遠遠看到北方海平麵上出現的、越來越多的埃及戰艦帆影。
紮希爾早已令留下的士兵將能帶走的戰利品全部裝船,並準備好了撤離。
「起錨!升帆!全速,向北,注意繞開埃及的船!」
槳帆船艱難地調頭,槳手們拚儘全力劃動。
船隻向著北方,向著來路,開始了亡命般的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