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薩拉丁的野望(一)
儒略曆1183年1月下旬,偉大的阿尤布蘇丹薩拉丁·優素福·伊本·阿尤布抵達了他忠誠的大馬士革。
薩拉丁將大軍拋在身後,自己則在兩位侄子及薩拉希亞親衛的陪同下輕裝簡行,從貝魯特到大馬士革隻花了三天。
之所以如此急迫,是因為行軍途中薩拉丁收到了掌璽大臣伊斯法哈尼的來信。
贊吉王朝的哈蘭埃米爾闊克伯裡想要改換門庭,脫離贊吉投靠薩拉丁,他的使者已經在大馬士革恭候。
即將抵達大馬士革時,薩拉丁本打算在總督府方向的城門進入,那裡人流相對稀少,他急於去見哈蘭埃米爾的使者。
然而大馬士革主城門延伸出的官道上卻提前站滿了圍觀、祝賀的農奴和市民,他們向蘇丹躬身致敬,似乎有意無意將蘇丹引向商賈雲集的主城門。
薩拉丁和侄子們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在人群的稱頌聲中默默沿著官道而行。
將抵達城門時,薩拉丁遠遠瞧見了大馬士革的維齊爾哈基姆·穆卡達姆,以及他身後的歡迎儀仗。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哈基姆·穆卡達姆名義上僅次於作為大馬士革埃米爾的法魯克,但實則憑藉家族數代根基與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掌握著這座古都真正的權柄。
他身披昂貴的波斯錦袍,銀白色的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恭敬的笑容,眼神卻陰狠地緊盯著城門官道上揚起的塵埃。
哈基姆的身後,上百名穿著鮮艷製服的城防軍士兵持矛肅立,樂手們捧著嗩吶、手鼓與絃琴,民間顯貴與行會首領分立兩側,更遠處還有被召集來看熱鬧的市民。
馬蹄聲由遠及近。薩拉丁一行出現了,規模小得讓哈基姆眼皮微微一跳。
蘇丹的身後隻有約五十名他最精銳的薩拉希亞親衛,風塵僕僕。
薩拉丁本人依然一身黑袍,騎在標誌性的白色阿拉伯駿馬上,身旁是侄子法魯克和塔居丁。
蘇丹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長途奔波的疲憊和古井無波的平靜。
哈基姆敏銳地注意到,隊伍中沒有攜帶任何顯眼的戰利品旗幟,也沒有押送大批俘虜。
這與預想中大敗法蘭克人後應有的凱旋景象頗有出入啊。
「恭迎蘇丹陛下勝利歸來!」哈基姆率先躬身,聲音洪亮,身後的官員與顯貴們如潮水般行禮,樂聲驟然響起,喧鬧的歡呼聲從人群中爆發。
薩拉丁勒住馬,目光掃過這盛大的場麵,在哈基姆臉上停留了一瞬,他銳利而深邃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一切虛偽的恭敬。
他微微頷首,但並未下馬。
哈基姆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更加殷切:「讚美真主,護佑您與大軍安然歸來!大馬士革日夜祈禱,終於盼來了您攜貝卡穀地大捷的榮耀!不知我族中那位英勇的小輩及其部曲,是否也隨陛下凱旋?他們能為蘇丹的偉業效力,是家族無上的榮光。」
空氣微微凝固,氣氛有些微妙。
法魯克臉上閃過一絲怒意,塔居丁則略顯不安地看向叔父。
周圍的喧囂似乎也低了幾分,許多耳朵豎了起來。
薩拉丁一臉平靜,語調先是平穩,接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哈基姆酋長及其部曲,在履行其警戒職責時,遭遇法蘭克人狡詐的夜襲,英勇奮戰,最終不幸全部殉教。
他們的忠誠與勇氣,我已銘記。真主會賜予他們天堂中崇高的地位。」
哈基姆的心沉了下去,臉上的敵視和憤懣一閃而過,又很快浮現出悲痛與自豪交織的複雜表情。
「殉教————噢,至高無上!他們踐行了對您與吉哈德的誓言。」他頓了頓,話鋒似是無意地一轉,「隻是————據路過的商船還有安條克的商人帶來的訊息,聽聞法蘭克人水師在貝魯特港遭遇了意外」的火災。看來邪惡的異教徒終將自食其果,這定然也是真主對陛下偉業的另一種庇佑吧?」
此刻,周圍的樂聲不知何時停了,所有人都屏息聽著,湊熱鬧的農奴和市民期待而崇敬地看著薩拉丁,而儀仗隊隊伍中大部分的人員卻對薩拉丁露出還不遮掩的異樣的眼神。
法魯克無視塔居丁的眼神警告,幾乎要出聲嗬斥,被薩拉丁一個極輕微的手勢製止。
薩拉丁緩緩地說道:「大海的波濤與火焰,皆在真主的掌控之中。阿迪勒親王已派人向我詳細稟報,狡猾的敵人用了詭計,與我軍的奸細勾結,但我埃及水師的根基未動,主力猶存。」
薩拉丁其實並不相信所謂的奸細,奸細做不到這種程度的破壞,他讓阿迪勒的信使回稟阿迪勒,要他繼續追查。
不過,這些話不需要一五一十告訴眼前這個狂妄的僭越者。
薩拉丁拔高聲音,繼續說道:「而陸上,我們重創了法蘭克人最驕傲的聖殿騎士團,俘獲其大團長,迫使法蘭克人的大軍縮回了他們的堡壘。貝卡穀地,依然在我們的俯瞰之下。真主的意誌,在於長遠的較量,而非一城一池的得失。哈基姆閣下,你認為呢?」
哈基姆連忙躬身:「蘇丹陛下睿見!是我等目光短淺了。陛下的偉業,自是遵循著真主宏偉的規劃。」
他順勢高呼:「讚美真主!賜予我們如此英明堅韌的蘇丹!願陛下的寶劍永遠指引吉哈德的征程!」
身後的官員與人群也跟著呼喊起來,氣氛似乎重新回到了一開始的熱烈歡迎氛圍,彷彿剛剛的異樣並不存在。
薩拉丁輕踢馬腹,帶著侄子和親衛從哈基姆身邊緩緩經過。
薩拉希亞親衛立刻簇擁上前,分開人群。
薩拉丁對兩側的顯貴與市民點頭致意,卻不再停留,徑直朝著城堡方向馳去,將還在原地、笑容有些僵硬的哈基姆拋在了身後。
法魯克在經過哈基姆身邊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低哼一聲。塔居丁則匆匆跟上。
「根基未動?」哈基姆望著遠去的煙塵,嘴角扯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這貝魯特的大火燒得好啊!蘇丹陛下,您的威望還能承受幾次這樣的「洗禮」?」
就在哈基姆準備叫停儀仗和湊熱鬧的農奴、市民,動身離開時,薩拉丁離去的方向突然又響起急促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