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略曆1183年1月初,雅法的晨光穿透海霧,映照在港口忙碌的人群身上。
船隊的水手和健康的士兵們用醋與海水擦淨陣亡同袍的屍體,然後換穿上白色短袍,胸前縫上他們的名牌。
接著他們拿出陣亡士兵們生前愛喝的葡萄酒,傾灑在紗布上,將紗布浸濕,蓋在屍體臉上。
隨後,給屍體鋪上船帆裁成的十字白布,白布的四角由同伍戰友按住。
希拉剋略大主教命人在桅杆下釘一隻木箱作臨時供桌,點一盞橄欖油燈,然後脫帽跪地。
雅閣等眾神甫們和士兵們跟著脫帽跪地,與大主教一起禱告:
「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
希拉剋略和神甫們向屍體灑下聖水。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主啊,你用牛膝草灑我,我必潔淨。」
眾人齊聲吟誦:「我向全能天主懺悔...我的罪,我的罪,我的重罪。」
禮畢,戰士們合力抬起屍體,下船前往雅法的教堂進行安葬。
希拉剋略和神甫們立在艦船和碼頭之間的踏板上,朗聲道:「願主你在諸聖的蔭庇下,領他進入永光之城。」
「他們已回歸主的懷抱,在永恆之光中獲得安息。」雅閣輕輕扶起一位跪地痛哭的水手家屬。
待家屬簇擁著屍體和雅法的神甫們遠去,裡昂才走近雅閣,壞笑道:「舅舅,我要交給你一項重大任務。」
「重大任務?不用神秘兮兮的,什麼大風大浪我沒見過?」雅閣不以為意,吹噓道,「不過事先說好了,上刀山下火海什麼的我可不乾!」
「誰要讓你賣命了?」裡昂搖了搖頭,「很簡單,去和紮希爾審問那個俘虜。」
「審問?你把我當成什麼了?」雅閣本能地抗拒:「審訊?上帝啊,我看著像紮希爾那種凶神惡煞的人嗎?」
「說誰凶神惡煞呢,神父?」紮希爾突然靠近,露出森白的牙齒,「殿下的意思很簡單,我負責給那個倒黴蛋絕望,而你負責給他希望……」
紮希爾露出一臉兇殘的表情,躍躍欲試:「我相信他很快就能鬆口!」
「上帝啊……」雅閣在胸前畫起十字。
兩人回到關押俘虜的底艙,看起來像是軍官的那名俘虜已經清醒過來。
紮希爾將俘虜綁在木椅上,儘管衣衫襤褸,對方的神情中卻似乎保持著一種與俘虜身份不符的鎮定。
紮希爾粗暴地將其他俘虜驅趕出艙,木門關閉後,艙內隻剩下他們三人。
「以仁慈真主之名。我們都看到了戰爭的無情,但真主教導我們,生命可貴。」雅閣首先上前,用流利的阿拉伯語開口,聲音平和,「不知閣下能否告知貴名諱?」
他將一個水囊遞到俘虜唇邊。
俘虜意味深長地審視了雅閣一眼,隨即喝下一口水,低聲回答道:「塔赫。」
「不過……一個十字架的信徒引用古蘭經?真是諷刺啊。」自稱塔赫的俘虜冷冷道,「我勸你不要假惺惺白費唇舌,真主的戰士絕不容許背叛之舉。」
「智慧是信士遺失的駱駝,無論在何處尋獲,都應珍惜。」雅閣不以為忤,繼續說道,「我們尋求的隻是真相,或許能避免更多流血。」
「真相?」塔赫譏諷道,「真相就是你們侵占了我們的土地!至於流血,那更加可笑,你們竟然動用那種慘無人道的地獄之火!」
就在這時,紮希爾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木桶上,巨響在狹窄的船艙內迴蕩。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塔赫的頭髮,迫使對方抬起頭看著自己那張帶著刀疤、寫滿風霜的臉。
「跟他媽的學者講經是吧?」紮希爾用夾雜著濃厚俚語的阿拉伯方言低吼道,「老子沒空聽你放屁!說!薩拉丁的主力到底在哪?他的目標是哪裡?!」
塔赫看清紮希爾的麵容後,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瞪向紮希爾的眼中滿是敵視,咒罵道:「你……你是安拉的子民?你竟然為這些異教徒……為十字軍賣命?!你的信仰呢?你不怕火獄的刑罰嗎?!」
「信仰?信仰能他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紮希爾狂笑起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塔赫臉上。
他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枚閃亮的第納爾金幣,在塔赫眼前晃了晃,「看清楚!老子信這個!老子是僱傭兵,誰給的第納爾多,老子就替誰砍人!」
「至於火獄?」他湊近塔赫耳邊,壓低聲音,語氣更加陰森,「老子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還怕再回去一趟?你要是再不開口,老子現在就送你去見你的七十二個處女!」
麵對紮希爾對信仰**裸的褻瀆,塔赫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彷彿聽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見塔赫仍不打算開口,紮希爾右手取出鞭子,狠狠抽在旁邊的木桶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左手則從旁邊的器具上取來一隻火鉗,威脅道:「你他媽到底說還是不說?!」
雅閣適時地再次上前,溫和而堅定地將紮希爾略微推開。
「夠了,紮希爾。」他轉向驚恐未定的塔赫,再一次將水囊遞過去,「喝點水。他是個隻認錢的蠻子,但話粗理不粗。堅持下去,隻有死路一條,而且毫無價值。想想你的家人,他們在等你回去。薩拉丁蘇丹的宏圖偉業,難道比你和你那幾位兄弟的性命還要重要嗎?」
塔赫貪婪地喝了幾口水,水滴混著淚水滑落,眼神中的頑固逐漸被恐懼、掙紮和求生的本能取代。
「我……我說了……你們真能保證不殺我們?」他聲音顫抖,幾乎微不可聞。
「以我主之名,」雅閣在胸前劃了個十字,語氣莊重,「也向你們的真主起誓,隻要情報屬實,你們將得到戰俘應有的待遇,戰爭結束後,可憑贖金回國。」
紮希爾在一旁不耐煩地冷哼一聲,但也並未反駁。
在一種半麻木的絕望狀態下,塔赫終於斷斷續續地交代了所知的情報。
據他交代,薩拉丁的四萬陸軍已經兵臨貝魯特城下,同時,一支由六十餘艘戰艦組成的埃及海軍主力,已逼近貝魯特港外,計劃在陸軍發動攻擊時,同步從海上發起突襲。
得到口供後,雅閣仔細記錄下來,並讓俘虜按了手印。
紮希爾則鄙夷地看了癱軟在地的塔赫一眼,嘲諷道:「早這麼痛快,何必受這罪?孬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