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儀式結束後,盛大的婚宴在大皇宮舉行。
巴西琉斯和巴塞麗莎褪去繁瑣的禮儀盛裝,隻穿出席宴會慣用的禮服,牽手入席,坐在中央高台上的象牙寶座。
裡昂作為耶路撒冷王儲,與母親瑪麗亞一同被安排在右側僅次於皇室成員的首席,與帝國元帥康托斯特法諾斯相鄰而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雷蒙德伯爵被安排坐在帝國康托斯特法諾斯的下首,與帝國外交大臣約安尼斯相鄰而坐。
大牧首狄奧多西烏斯和拉丁大主教希拉剋略與一眾神職人員坐在對麵,一邊安排嘉賓入座,一邊大聲致辭。
當雅閣穿著一身神甫黑袍混入其中時,狄奧多西烏斯和君士坦丁堡的牧首們紛紛認出了他,向他招手示意。
雅閣這傢夥,雖然好吃懶做,輪到他佈道吟誦的時候經常滿口酒味,語句張冠李戴,但人還挺會說話,平時罵他幾句也就過去了,總體相處還不錯。
宴會伊始,侍從端上第一道菜,是用蜂蜜和葡萄酒烹製的孔雀肉。孔雀在拉丁傳統中象徵「不死與復活」。
狄奧多西烏斯將餐盤推向希拉剋略,微笑道:「請讓拉丁的兄弟先品嘗,願我們如在基督裡合一。」
希拉剋略接過銀刀,在胸前輕劃小十字,將最嫩的胸脯肉切成三份,先遞一塊給裡昂,再送一塊給牧首,最後留一小塊給自己。
他垂下眼簾,虔誠說道:「王儲殿下正值長身體的時候,需用食物鞏固骨骼,而我隻需一片,足以品味主恩。」
「凡入口的不能汙穢人,惟獨出來的才能汙穢人。節製不是剋扣,而是讓恩典有序地執行。」他微微抬眼,對大牧首笑道,「正如禮儀,若隻鍍金而不見光,就隻剩孔雀的羽毛了。」
狄奧多西烏斯若有所思,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說到鍍金,先帝曼努埃爾曾藏有一幅拉丁畫師所繪聖母像,其金底厚重得幾乎壓過人物麵容。君士坦丁堡的工匠批評它『像黃銅而非聖光』,遂被束之高閣。主教閣下以為,金色的厚度與神聖的重量,該如何平衡?」
希拉剋略一時被難住了,低頭沉思,久久不言。
雅閣見狀,放下刀叉,指尖在桌布上畫了一個細小的十字,替大主教回答道:「拉丁畫師用金,是想告訴人,聖母被榮耀環繞。希臘聖像用光,是想告訴人,聖母自身發光。真正的平衡不在顏料,而在心。」
「心?」
「不錯。」雅閣信口拈來,「若心被形式填滿,光就透不進。若心被光充滿,哪怕木板素色,也能映出天國。所以我常勸作工的信徒,先讓心靈鍍金,再讓木板發光。否則,我們隻是在孔雀尾上貼金箔,卻忘了它本該指向復活。」
說完,雅閣舉起盛滿葡萄酒的銀杯,向狄奧多西烏斯致意。
「雅閣,這去了趟耶路撒冷,竟讓我們都有些不認識你了。」狄奧多西烏斯和周圍的君士坦丁堡神職們交換著眼神,對雅閣心悅誠服,「卓越的佈道,真令我等修士自愧不如。」
對麵的裡昂默默吃瓜,將雅閣的裝逼表現全程看完。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辯論口牙!
他轉頭去看正在交談的雷蒙德伯爵、約安尼斯和康托斯特法諾斯,相比那群修士,他們可就平和多了。
雷蒙德伯爵問起安塔利亞港之戰後帝國與突厥人、威尼斯人的關係。
「帝國雖然憑藉突厥王子俘虜獲得談判的優勢,但我去和突厥使者接洽時……他們態度依然高傲。」約安尼斯正在搖頭嘆氣,「議和隻是暫時的,突厥人必將捲土重來。」
康托斯特法諾斯憂心忡忡:「安塔利亞港之戰,我們隻是僥倖俘虜了梅裡克·基利傑。突厥蘇丹的子嗣眾多,將纔不少,梅裡克是最廢物的。梅裡克此次失利,帝國以後要麵對的就不是他這種蠢貨了。」
說完,他冷哼一聲:「而且就算是梅裡克這種蠢貨,若不是憑藉與貴國合作實施的計謀,我們也不是他的對手。」
雷蒙德伯爵點點頭,繼續問道:「威尼斯呢?他們損失了大半艦船,聽聞德意誌的紅鬍子最近屢發使節插手北義大利城邦事務。威尼斯應當與帝國維持和平,專心應付紅鬍子的發難纔是。」
約安尼斯無奈地與康托斯特法諾斯對視一眼,說道:「誰知道呢?威尼斯人小動作不斷,真開打又不敢,現在他們連總督都沒有,聽說那群元老和議員們整天扯皮安塔利亞之戰後的利益再分配……」
「說到安塔利亞港之戰,我可是一直很好奇啊……」康托斯特法諾斯轉向雷蒙德,意味深長,「貴國的佈局,連我這個帝國元帥都蒙在鼓裡。貴國的行動方案、威尼斯和突厥的動向,全都是由陛下向我告知。貴國,到底是如何繞過帝國的軍政,直達陛下的?」
雷蒙德驚訝道:「元帥閣下,這您可問錯人了。我隻負責王國的外交事務,從不插手軍政。事實上,自從三年前王國的司廄長漢弗裡三世戰死,這軍事統帥之位一直空懸,軍律政令皆從王上出。您如果想得到答案,恐怕隻有親往耶路撒冷麵見王上了。」
「這樣啊,真是遺憾……」
「不過,也許……」雷蒙德伯爵突然將目光轉向一直偷偷觀察他們的裡昂,「裡昂殿下可能知道。」
「王儲殿下?」康托斯特法諾斯不解地看向裡昂。
他們的巴西琉斯隻比眼前這個殿下大三歲,仍然不改幼稚本性,這個叫裡昂的王子,不過一個十歲的孩童,能回答自己什麼?
裡昂放下手中的銀杯,迎上元帥的目光,神情坦然,並無半分孩童的怯懦:「元帥閣下的問題,其實答案很簡單。巴西琉斯與我的王兄鮑德溫四世,雖相隔山海,但皆是心懷社稷、誌在光復的年輕君主。」
「耶路撒冷與君士坦丁堡,共抗異教徒和貪婪的威尼斯人,此乃最大的共同利益。安塔利亞港之戰,便是此共同利益下的必然之舉。因此,任何資訊都必須以最快、最可靠的方式,直達能做出決斷的最高統帥麵前。」
裡昂說到這裡,微微轉向阿萊克修斯和伊莎貝拉的方向,略帶敬意地說道:「至於如何繞過繁文縟節……陛下在登基前,曾與我有舊,我們合作設想了一些不依賴傳統官僚體係、直接對皇帝負責的聯絡途徑的方案,而我的王兄也在我的建議下,得以利用這些隱秘而高效的渠道與陛下共享緊急軍情。這並非不信任帝國的將軍們,而是軍情如火,貴在神速。」
裡昂轉向康托斯特法諾斯,說道:「想必,元帥閣下能夠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