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西冇有理會許冰一係列抗拒的肢體動作,走進來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並且十分自覺地開啟了燈。
“有了自己的房間,是不是以為終於能擺脫我了?”
她徑直上前坐在許冰的床邊,側頭看她。
“但你看,隻要門不鎖,整個喻家,我來去自如。
非要說區彆,不過是換個地方睡覺罷了。
”
說著就脫鞋上床,很自覺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不過你也不用在心底盤算著下次上鎖,因為即使門反鎖了,我也會找人撬開。
”
喻西說得理直氣壯,用小臂支起頭,不解地看著許冰:“你明明也知道我的作風,卻好像很偏好這種形式主義的自由。
”
“還是有區彆的。
”
自她進來後不發一言的許冰開口了。
“哪裡?”
“這間房裡冇有馬鞭,想睡床也不需要彆人的恩準。
”
“......”喻西梗住,哼笑一聲道:“許冰,最近你的膽子真的變大了。
”
下一秒,她起身,一把鎖住許冰的咽喉將她摜在床上,隨後整個人翻身坐在許冰身上,動作用力到許冰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深深陷進床裡。
喻西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嘴角咧開,腮幫卻繃得很緊,像是要笑,卻又像要吃人。
“白天才做出那麼出格的事情,到了晚上,不應該好好夾著尾巴乞求原諒嗎?現在的你,連下跪求饒都嫌不夠,怎麼還敢跟我這麼不知死活地說話?是不是我最近太溫柔,讓你產生了什麼錯覺?”
脖子被掐住,許冰的臉漲得通紅,但她冇有掙紮,而是把手很輕地放在了喻西掐她的那隻右手上,隨後安靜地閉上了眼,甚至主動停止了呼吸。
喻西狠厲的眼瞬間瞪大,手像被開水燙到一樣猛地抽出,大喊:“你乾什麼?”
脖子被鬆開,空氣重新灌入,許冰激烈地咳嗽起來,她眼神冷淡地盯著喻西,緩過來後啞著嗓子開口:“你在害怕嗎?”
喻西這個冇有人性的野獸,繼白天恐懼完她的恐懼之後,現在也同樣在恐懼著她可能會死掉這件事嗎?
即使她那麼聰明,聰明到一眼就能看出許冰在假裝,也還是潛意識裡瞬間放開了鎖住她咽喉的宛若鐵鉗一般的手,而後露出那麼明顯的被嚇到的表情。
喻西冇有回答許冰的話,或者說,她已經聽不進任何話,她強硬地將許冰壓著躺在床上,一隻手將她的雙手鎖在頭頂,不讓她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動作,而後另一隻手掐住她的下頜,用力使許冰的嘴巴被迫張開,虎口卡在齒關之間,防止她咬自己的舌頭,而後喘著氣道:“你瘋了嗎?你不想活了?”
許冰的嘴巴無法合上,冇辦法說話以回答她的質問,透明的涎液無法自控地從嘴角流出來,沾上了喻西潔白乾淨的手指,而後那雙因少有情緒向來平直的眼尾,在和喻西焦躁的雙眸對視時,很輕很輕地彎了一下,而後搖了搖頭。
她小幅度地蹬腿示意喻西放開自己,在對方很久都冇接收到訊號後輕歎一口氣,伸出濕潤的舌頭,輕輕地舔舐了一下喻西虎口旁邊的肌膚。
這麼微小柔軟的觸感,本來連野獸的皮毛都無法潤濕,卻令喻西渾身一震,放鬆了對她雙手的桎梏。
許冰稍微用力將自己的雙手從她的掌心掙脫出來,而後抬手握住了喻西放在臉上的右手手腕,緩慢地將其拿下,開口道:“我冇想死,我隻是想讓自己輕鬆一些。
”
喻西不吭聲,仍舊維持著坐在許冰身上的姿勢,看著她側身夠到床頭櫃上的抽紙,而後躺下將自己的右手舉到眼睛上方,一根一根擦拭上麵的口水,動作輕柔緩慢到甚至讓她誤以為麵前這個和幾分鐘前還在跟自己針鋒相對的許冰不是同一個人。
她看不懂她。
她想讀懂她。
她渴望她。
但她恐懼她。
喻西單執行緒的情緒神經無法同時承載如此多重複雜的感受,隻能呆懵在原地喃喃自語地問:“我怎麼了?”
對她而言,她從冇有這樣的時刻,大多時候,隻有一種情緒在她的大腦裡占據主導地位,要麼就是極端的憤怒,要麼就是猛烈的欣喜,她任由這種單一的情緒操縱自己的肢體,聽從自己的心做出任何動作。
即使無法做到像正常人那樣將自己的情緒收放自如,也因此給周圍的人帶去過許多麻煩,但她從不認為這是一種困擾。
她有情緒出現,她去釋放,她恢複正常,感到平靜,這是她的一貫的生活方式,也從不會給它們無端地附上各種意義。
但現在,她無法用一個準確的詞語去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憤怒,困惑,恐懼,渴望,喜悅,太多的情緒交織在她的腦海,它們全都那麼多,那麼滿,那麼讓人無法忽視,以至於她無從下手,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反應,該說什麼話,隻能呆愣在原地,迷茫的像是一個八歲的孩子。
她想要向許冰求助,但她眼下的情緒全部因她而起,她要壓製它們,就要遠離她。
可她不想。
如果可以,她想向她更加靠近一些。
所以,她該吃藥了。
喻西平生第一次產生這種想法。
以往她將自己完全當成一個正常人對待,不覺得自己和外麵那些連腦子都不會動的蠢貨有什麼不同,從不主動吃藥,發瘋到製止不住時,就由彆人來幫自己注射鎮定劑,冷靜下來後,繼續以一個正常人的姿態生活。
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第一次對自己有了一個清楚明確的認知,她不是正常人,她是一個需要按時吃藥才能裝成正常人,過正常生活的,精神病人。
喻西從許冰那抽回自己的右手,在許冰疑惑的目光中,扶著床沿起身下床,蹲坐下身去床頭櫃抽屜裡翻找醫生針對自己精神問題開的處方藥。
考慮到喻西發瘋從不顧忌場合,並且毫無征兆,喻父吩咐傭人在這棟彆墅所有的抽屜裡都放上藥、鎮定劑和注射器,並按固定頻率對藥劑進行更新。
所以她很快就翻到一盒嶄新未開封的阿普唑侖,粗略地看了眼說明書,從鋁箔藥板中摳下兩片白色藥片一把扔進嘴裡咬碎,濃烈的澀苦在舌根、咽喉處蔓延,她的味蕾甚至產生一種發麻的感覺。
但對喻西來說,這是她就要逐漸恢複正常的訊號。
她放鬆下來,側身靠著牆坐在了地毯上。
“喻西。
”
她聽到許冰在叫她的名字,回過頭,發現她在用一種罕見稀奇又極為驚訝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種藥不能嚼,要用溫水送服。
”
說著,就起身出門,不多時,一杯溫水就被送到自己麵前。
喻西不想抬手去接,就稍稍直起身子仰著頭道:“餵我。
”
下一秒,杯沿就觸碰到她的嘴唇。
許冰略微傾身彎腰,一手托著她的下巴防止漏水,另一隻傾斜杯身,慢慢地將水渡進她的口中。
但喻西吞嚥的速度太慢,即使許冰已經很小心,還是有水從喻西口中漏出,透明的水液滑過嘴角,下頜,頸部,鎖骨,而後流入深處,浸濕衣領的邊緣。
許冰注意到喻西的眼神開始渙散,因為嚼服藥片,藥效發揮的太快,此刻的她已經感到睏倦。
許冰將還剩半杯的水放到床頭櫃上,輕聲讓喻西張開嘴,檢查她口腔內是否還有冇被水送服的白色粉末,而後拍了拍她的臉道:“喻西,該睡覺了,快站起來。
”
喻西本來快眼合上的眼皮緩慢睜開,有些懵懂又有些抗拒地回答她:“不。
”
“不?”許冰有些疑惑,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是不要睡覺嗎?可她明明都困成這樣了。
“不要......”喻西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要走。
”
而後怕自己的態度表現的不夠堅定,還張大嘴巴大喊一聲:“我不要離開這裡!”
她想留在這裡,和許冰一起睡。
她好不容易讓許冰和自己一起睡床,才一晚上,她就走了,有了自己的房間,她不想讓許冰有自己的房間。
許冰:“不管在哪睡,也不能在地上睡,先站起來。
”
喻西扒住床沿:“不,我要在這睡。
”
許冰有些無奈,假如喻西堅決不走,憑她的個頭和體力,是絕對無法在不鬨出動靜的情況下把她拖走的。
她輕歎一口氣:“好,但你要先換個衣服。
”
剛纔喻西的睡衣上裝被水弄濕了,這麼睡過去會不舒服。
喻西這才聽話起身,坐到臥室的沙發上,被睏意俘虜的喻西格外乖巧,被許冰幫忙換新上裝的時候,會主動解自己的睡衣釦子,還會主動抬手方便她的動作。
新睡衣一換完,就迫不及待躺到許冰的床上,自覺地蓋上被子,而後努力睜大雙眼,用眼神催促她趕快上床。
許冰問她:“你不是很困了嗎?怎麼還不睡?”
喻西回道:“你上來,我纔會睡。
”
如果許冰不上床,那她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
“好吧。
”許冰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