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冰是在半夜被疼醒的。
她的肚子像是被刀割開,破了一個窟窿,然後被人往裡麵塞了冰塊兒,又疼又涼。
她捂著肚子起身,開啟床頭櫃上的流蘇小夜燈,掀開被子起身下床,到浴室裡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月經提前了。
比預估的日期早來了三天。
內\/褲被紅色的經血浸染,連睡裙也後麵也多多少少沾了一些。
她去臥室在衣櫃裡找了新的衣物,拿了夜用衛生巾回到浴室換上,出來後又在床前憑著小夜燈昏黃的燈光仔細檢查床單和被子,發現冇有沾上血跡後才又放心地回到床上,閉上眼準備接著睡。
但她睡不著。
因為實在是太痛了。
雖然之前經期第一天她也會痛,但不會像這次,小腹出現強烈的墜脹感,痛到發麻,甚至讓她產生腰部以下全部失去知覺的錯覺。
在床上輾轉反側良久,覺得還是冇辦法就這麼忍著睡下,許冰最終坐起身來,準備去樓下給自己泡一杯紅糖水。
“你怎麼了?”
許冰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發現喻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正撐著身子看向她,大概是被她弄出的動靜給吵醒了。
許冰心底有些抱歉,道:“吵醒你了?”
“嗯。
”喻西看到她捂著肚子,問:“你肚子不舒服嗎?”
“我來月經了,肚子疼,準備去樓下泡杯紅糖水喝。
”
“嘖。
”喻西皺了皺眉:“肚子這麼疼就彆折騰了,讓張媽去,我給她打個電話。
”
說著就去床頭拿手機。
許冰趕忙攔住她:“彆,很簡單的,不用麻煩張媽,我自己來。
”
喻西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那我陪你去。
”
許冰拗不過她,最終兩個人一起下了樓。
許冰拿出一個乾淨的杯子,從飲水機接上一整杯熱水,然後從冰箱裡密封的紅糖罐子裡拿出兩塊方糖放進去,用勺子攪拌均勻,正要舉著喝,被喻西攔住。
“就這麼簡單?也不放點薑絲紅棗什麼的?”她記得之前自己喝的都會加這些東西。
“嗯,時間不早了,隨便喝點就行。
”
喝完之後,許冰感覺疼痛有所緩解,但等上樓重新躺床上後不久,熱水的勁兒過了之後,她的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
為節省時間隨便泡的紅糖水,果然不太管用。
但許冰無論如何也不想再下去一趟了。
她隻能小幅度搓熱自己的手掌,而後放在肚子上,期待能用這點微薄的熱量驅散宮內的寒氣。
不過可想而知,作用不大。
她本就是體質偏寒,手腳常年冰涼,即使是在夏天最熱的時候,也很少出汗,現在指望自己搓熱掌心來暖肚子實在不太現實。
冇辦法了,許冰因為受不住疼痛翻了個身,心想,隻能這麼捱著到天亮了。
但誰知,人一動,旁邊的喻西就出了聲。
“眉頭皺這麼緊,還很疼?”
許冰睜開眼,才發現原本平躺著的喻西身子不知什麼時候轉到她這邊來,兩人此刻正好是麵對麵,而喻西透過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她此刻痛苦的表情。
“就跟你說,光喝紅糖泡水不管用。
轉過去。
”
許冰心想,大概是自己的表情太痛苦,影響到喻西睡覺了,所以聽話地又翻了個身,變成背對喻西的姿勢。
可下一秒,就被一股大力拉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喻西攬著她,把她抱到自己的被子裡,手從胳膊下摸過去,一直摸到小腹周圍,問她:“是不是這裡疼?”
許冰愣了幾秒,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隨即,一隻熱到燙人的手就覆了上去。
隔著夏季專屬的輕薄的睡裙,緊緊地與她的身體合在一起,許冰甚至能感受到上麵凸起的薄薄的繭。
兩個人因為捱得太近,喻西的呼吸聲都像是打在她的耳邊,下麵的腿也交疊著,分不出你我。
為了舒服,喻西的一隻腿甚至擠進了她兩隻大腿中間,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與她貼在一起。
這下不僅小腹不涼了,渾身上下都熱了起來。
許冰有些不適應,輕輕動了動身體,被喻西不耐煩輕拍了兩下肚子:“乖點彆亂動,肚子給你暖著了,快睡。
”
許冰隻能順從地閉上眼,不再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再睜眼,天已經亮了。
明媚的日光透過窗子照射在她的眼皮,許冰的眼睫一顫,睜開眼,目光掃過床頭櫃上的鐘表,發現儼然已經是早上七點半。
而她們每天上課時間是早上八點。
她不僅昨晚無知覺地睡過去,還在早上和喻西一起睡過了頭。
她伸出手探到被子下想把那隻緊密環繞在腰間的胳膊拿開,但喻西的力氣實在太大,像鎖鏈一樣箍著她,連掰開一根手指都費勁。
許冰無法,隻能在對方為她圈出的狹小空間內費力轉身,變成麵對著喻西的姿勢,而後輕輕地拍了拍喻西的臉。
“喻西,要遲到了,快醒醒。
”
“嗯?”喻西仍舊閉著眼,像眼皮被膠水黏住似的,隻從鼻腔發出一聲詢問,“幾點了?”
“七點半。
”
“已經來不及了,彆去了。
”
說完這句話,喻西把臉上的手拿下,擱在被窩,又要睡過去。
曠課對於喻西無所謂,但對許冰來說明顯不行。
即使喻家在她到頌言的第一天就跟所有老師打好了招呼,可許冰仍然適應不了這種搞特權的方式。
一旦放肆過頭,就會成為習慣,許冰不想培養這種習慣,因為她一旦離了喻家,就什麼都不是。
許冰冇有用言語表達抗議,但她的身體明顯掙動起來。
“喻西,你先把我放開。
”
麵前人被她的一係列行為搞得有些惱火,“請個假的事,你搞這麼複雜乾嘛?把我手機拿過來,我幫你請。
”她有許冰班主任的電話號碼,請假不過需要兩分鐘。
許冰不回話,也冇有聽話地拿出手機。
兩人僵持下,最終還是喻西妥協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好像一旦給許冰開了這個口子,就隻能步步退,步步退,直退到看不見自己的底線和原則為止。
兩人毫無懸念地遲到了。
喻西推門進教室的時候不打報告,臉很臭。
老師見到她來上課很驚訝,一般喻西上課時不在教室,就預設不會來,這是她第一次上課期間從後門回到座位。
坐在她前後左右的同學見她這副模樣也全都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哪個不小心惹到人,落得跟上次的喬新冉一個下場。
最後一排的謝成本來吊兒郎當地往試捲上畫猴子,注意到喻西來,也停下了筆。
他現在對喻西觀感複雜,尤其從他媽那知道她跟許冰住一塊兒後,更加喜歡胡思亂想。
就拿今早喻西明明遲到卻還是來了學校這事,他心裡就有一萬種猜測的可能。
但每一種都跟許冰有關。
本來在他這,許冰就隻是救命恩人,尋個機會熱絡起來,報答了就行,最後要麼給錢,要麼出資源。
可現在,他對許冰不隻是感恩,還有同情。
那份同情又演變為一發不可收拾的好奇和探索欲,搞得他很想直接去許冰的班裡找人套套近乎。
但課間時間太短,放學喻西跟許冰又一直呆在一塊兒,他不好找機會。
謝成心裡盤算著這事,講台上老師講的那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下午第三節是每週固定的體育課,謝成作為體育委員提前跑到操場讓同學們站成方隊,這時候體育劉老師走過來說,四班體育馬老師今天請假,托他幫忙帶一節課,所以今天他們跟四班一起上課。
謝成眼睛一亮,四班,那不就是許冰在的班嗎?恰好喻西從來不上體育課,她本人很厭惡排方隊,跟其他同學貼得太近,這時候一般都在教室自習,他豈不是可以趁這個機會找許冰好好聊一聊。
一班和四班的隊伍一上課就併成了一個,由謝成帶著大家一起做運動前拉伸。
他個高腿長,長得好看,整個年級乃至整個學校的同學都有所耳聞,本班的人看多了對他的外貌免疫,但四班人見他的次數少,不少女生看他做動作時都捂著嘴偷笑,不好意思似的。
謝成大喇喇掃了一圈,找到了在隊伍末尾角落的許冰。
還是那麼冷,見到他也冇個表情,跟不認識一樣。
其實,說再紮心點,許冰根本冇看他。
這種跑步前拉伸動作早就做了幾百遍,隻聽口令身體就像被設定好固定程式一樣自然做出,壓根不需要看人示範。
謝成開始在心底懷疑自己是不是太上趕著了。
這節體育課許冰本來打算請假呆在教室上自習的。
在不搞特權,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她會儘量保證自己的身體處於一個健康、舒適的狀態,冇必要在來月經的情況下勉強自己去跑圈,這甚至還有黃體破裂的風險。
她不想承擔那種風險。
但是今天太過不巧,體育老師冇來,她冇辦法在第一時間向老師請假,隻能等做完拉伸準備上跑道的時候跟一班的劉老師說一聲。
她這邊思索著怎麼開口,拉伸環節已經結束了。
許冰正要出列舉手示意老師到一旁談話,就見到右前方不遠處,喻西不知什麼時候出現,正在跟劉老師說話。
喻西眼神朝著她這邊掃過來,確定她在隊伍中後,跟體育老師說了什麼。
許冰看見體育老師先是驚訝,而後忙不迭地點點頭,也朝自己這邊看過來。
不多時,喻西就走了過來。
“我隻是擔心,來確認一下,冇想到你真的蠢到來上體育課了。
”
說著就要拉住她的手腕回教學樓。
相比於經常看到許冰早已見怪不怪的一班同學,四班人則對兩人看上去很熟的關係非常震驚。
馬上便開始了竊竊私語。
“這是一班的喻西嗎?”
“不是說她根本不上體育課的嗎?”
“她和許冰很熟嗎?”
“她們兩個什麼時候認識的?”
許冰也有些尷尬,冇抬手。
“磨嘰什麼?我剛跟老師說過了,快點。
”喻西見她不動,皺起了眉,順便掃了一圈周圍的人,不高興地道:“你們,很吵。
”
謝成眼睜睜看著許冰被喻西一把拽走了,留下一圈剛被喻西震懵不敢說話的四班同學,跟老師申請了一下,就領著兩班人馬上了跑道。
喻西是真事多。
謝成心想。
自己不上體育課就算了,竟然跑出教學樓,拉著許冰不讓人家上,冇看到人家多尷尬嗎。
有病。
喻西一邊拉著許冰往教學樓走,一邊道:“你不是來月經肚子疼嗎?昨天晚上在我麵前疼的縮成一團睡不著,今天倒是活力大,都能上跑道了。
”
許冰被她拉的亦步亦趨,心想,她本來也是要請假的,隻是喻西快她一步罷了。
許冰看著腳下快速變換的地磚,腦中飛速轉動,忽然停下腳步,蹲在地上不動了。
視線中原本還一個勁兒往教學樓邁步的白色運動鞋一頓,下一秒頭頂上方就傳來喻西有些焦急的聲音:“你怎麼了?”
一雙修長有力的腿蹲跪下來,許冰的胳膊被人掐住,力氣大到快要將她整個人提起來。
她稍微加快自己的呼吸頻率,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手用力捏緊了喻西的袖子:“肚子......忽然......”
“艸!”喻西罵了一聲,一把將她抱起。
“都說了今天請假,非得來學校,都不知道你在逞什麼能!”
說著就調轉方向,朝最近的醫務室趕去。
許冰老實地縮在她懷裡,把臉埋起來,輕輕歎了口氣。
冇有想到,有一天她也會使出這樣的手段。
醫務室裡,許冰被喻西放到裡間的小床上,外麵醫生聽完描述的症狀後,給她開了盒布洛芬。
許冰撐起身子喝了一粒,躺在床上蓋著被子靜靜等待藥效生效,喻西就拎了椅子抱臂坐在一旁守著她。
現在已經過了夏天最熱的時候,醫務室裡空調的溫度打的並不是太低,不過許冰因為生理期的緣故,還是將頭往被子裡縮了縮。
“冷嗎?”
喻西問她。
許冰猶豫了一下,搖搖頭。
“那你全身縮排被子乾嗎?”說著就要將她的胳膊和腿抽出來。
許冰蹬了一下腿拒絕:“不用,我喜歡這樣。
”
喻西停下動作,眯起眼睛,好像不理解她這樣的舉動到底是為什麼,而後直接摸到身後桌子上放著的遙控器,“滴”“滴”“滴”連摁幾下,把空調溫度調到了十八度。
“你不冷就行,正好我有點熱。
”
許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做出如此喪儘天良的行為。
醫務室的空調是個好牌子,不過短短半小時,屋內的溫度就明顯下降,原本勉強能夠忍受冷意的許冰此刻凍得在被子裡蜷縮起身子,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
她決定放棄自己方纔一閃而過的念頭,伸出手衝喻西顫顫巍巍道:“下課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
藥也喝了,我自己再躺一會兒就行。
”
“不行啊。
”
喻西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你還在這兒,我怎麼能提前走?”
說著還把遙控器拿在手上衝許冰搖了搖:“你不是說不冷嗎?就遷就一下我這個易熱體質吧。
”
“真不用,我已經好多了。
”
“冇事,我等你。
”
許冰又躺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了,舉手投降:“我認輸,我剛剛其實是有點兒冷。
”
“那我問你,為什麼不說?”
“我.....我怕你們熱。
”
整個醫務室就裝了這麼一個空調,本來外間的溫度就比裡間要高上一些,如果她再說要調高溫度的話,那外麵的校醫老師肯定會很熱。
“哦。
”喻西挑了挑眉,“所以你就自己忍著。
真蠢。
”
“喻西,我求求你把溫度調回去,我現在真的快凍死了。
”
“不行。
”
“嗯?”許冰滿臉震驚,她都承認自己剛纔真的冷了,喻西這廝還想讓她做什麼?
“人一旦開始考慮彆人,自己就一定會承擔相應的苦果。
為了讓你長個教訓,溫度我就象征性地給你調到20吧。
”
喻西說著,抬手摁了兩下遙控器,發出“滴”“滴”兩聲。
但這升高的兩度對室內體感溫度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許冰有些生氣,說是照顧“病號”,但在喻西的看護下,她隻會“病”得更重。
人在不舒服的時候怨氣會井噴式爆發。
她悄悄瞄了眼喻西,發現她正右手拿著遙控器,抱臂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心一橫,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趁喻西冇注意的時候把遙控器從她手裡搶過來。
她在心底給自己數數。
三
二
一!
許冰從被子裡一躍而起,朝緊挨著自己坐的喻西撲去,右手趁機去搶她手上的遙控器。
但她撲的動作太猛,喻西又冇來得及保持平衡。
於是,“砰!”的一聲。
兩個人連同椅子一起翻了個底朝天,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傳來,迎接她的不是堅實的鋪了瓷磚冰冷的地麵,而是溫熱柔軟的懷抱。
寬大的掌心包住後腦,腰上也被攬的很緊,許冰掙紮一下,冇掙動,才發現,是喻西將她整個人護住,自己則是給許冰當了回真真切切的人肉墊子。
“呼——”許冰聽到喻西輕舒一口氣,而後立馬掐住她的臉用力往一邊扯,怒道:“你在搞什麼?”
“嘶!”許冰張著一張被扯歪變形的嘴,湊到喻西耳邊道:“你先放開我。
”
這個姿勢,被彆人看到,她嫌丟人。
“嫌丟人?”
喻西看穿她的心思,偏緊摟著她不放,掐的更狠了:“你過來撲我的時候,怎麼冇想這麼多呢?”
許冰有些不服氣,齜牙咧嘴地小聲辯解:“我隻是想把遙控器搶過來。
你一直不調高溫度,我快要凍死了。
”
“那下次就彆輕易撒謊。
我一生氣,就想折磨你。
”
喻西這種邪惡陰險毫無人性的話,成功地又一次激起了許冰內心的怒火,她下巴枕在喻西的肩膀處,眼前明晃晃是喻西白皙漂亮的耳垂。
一股衝動之下,許冰張嘴狠狠咬了上去。
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