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堂的審訊室裏，血腥味濃重得讓人作嘔。
張平被綁在鐵椅上，渾身是傷，衣衫破爛，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的麵板，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頭無力地歪在一邊，嘴唇幹裂滲血，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文修遠站在他麵前，指尖夾著一支煙，緩緩吸了一口，白霧繚繞間，眼神平靜卻帶著看透一切的銳利。
他將煙灰彈落，低頭看向奄奄一息的張平，語氣淡漠卻字字戳心：
“捱了這麽多打，現在考慮好說了嗎？幕後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張平眼皮顫了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虛弱地搖了搖頭。
他不能說。
對方早就拿他的家人要挾他，一旦他供出那人的名字，他遠在老家的父母妻兒，絕對會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
就算他現在受盡折磨，哪怕是死，也不敢連累家人。
文修遠見他這般固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
“倒是忠心，可惜啊，跟錯了主人。”
他往前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字字句句直戳張平的軟肋：
“你自己都成了這副鬼樣子，半死不活的，你現在這樣，你心心念念護著的家人，又該怎麽辦？”
這話像一根毒針，狠狠紮進張平的心裏。
他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有了焦距，猛地睜開眼睛，驚恐地看著文修遠，拚命地搖頭，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眼底滿是恐慌與哀求。
他最怕的，就是家人受到牽連。
文修遠看著他劇烈的反應，瞬間瞭然一切，心底有了定論。
看來幕後之人，早就給了張平承諾，會護著他的家人平安無事。
放下了狠話，隻要張平敢泄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的家人。
張平死守秘密，不是忠心，是被拿捏了最致命的把柄。
文修遠緩緩吐出一口煙，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冰冷而篤定：
“你不用這麽怕。”
“你現在要清楚一件事，無論你說不說，你的家人都保不住了。”
張平渾身一顫，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以為那個人真的會好心護著你全家？他隻是利用你當替死鬼罷了。”
文修遠語氣淡漠，卻字字誅心：
“等你死了，所有罪責都推到你身上，他第一個要做的，就是斬草除根，免得留下後患。
就算他嘴上答應護著，你覺得，以傅珩宴的手段，她護得住嗎？”
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張平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渾身發抖，眼底的恐懼再也藏不住，眼淚混合著血水滑落，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他死守的希望，不過是一場騙局。
他就算賠上自己的命，也護不住家人，反而會讓他們死得更快。
文修遠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張平瀕死的意誌。
他是顆被人攥在手心、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護不住家人，也保不住性命。
殘存的理智被求生的**吞噬，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裏艱難擠出四個字：
“是……黃老二。”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像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徹底癱軟在鐵椅上，再無半分掙紮的力氣。
文修遠緩緩站直身體，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他隨手彈落煙灰。
黃老二。
文修遠豈會不知這個人？
他是黃老大的親弟弟，當初就因為黎清予被綁架，而對烏鴉堂痛下殺手，黃老大就是被傅珩宴親手處理掉的。
黃老二一直蟄伏在暗處，沒人想到他竟有膽子捲土重來，還敢對黎清予下手。
一旁的陳序聽到答案，瞳孔驟然收縮，二話不說，徑直轉身快步走出天道堂，對著手下沉聲下令：
“出發！”
行動雷厲風行，陳序帶人一路追蹤，很快根據線報找到了黃老二的藏身之處
——一處隱蔽的高檔會所內。
推開包廂門，裏麵烏煙瘴氣，酒氣與香水味混雜在一起。
隻見黃老二正醉生夢死地趴在一個女人身上，衣衫半褪，滿臉醉意，全然不知危險已經降臨。
陳序眼神冷冽，上前一步，猛地一把將黃老二從女人身上拽了下來。
“啊——！”身下的女人被突然打斷，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黃老二被拽得頭暈目眩，剛穩住身形，就被一股劇痛襲遍全身，頓時怒火中燒，猛地抬頭正要發作。
可視線剛對上，一把冰冷的手槍槍口，已經死死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冰涼的金屬觸感貼著麵板，黃老二心裏“粹”的一聲，瞬間涼透。
踏馬失敗了。
那個女人的命是真的硬！
他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借著酒意強裝鎮定，語氣依舊輕浮，甚至帶著幾分沒大沒小的調侃：
“幹什麽呢，陳序？兄弟之間，就算你想要。
也得等我結束了再說啊，怎麽樣，陳秩哥最近還好嗎？”
他試圖用插科打諢緩和氣氛，甚至拿昔日的交情打圓場。
陳序麵無表情，手指扣在扳機上，紋絲不動，語氣冷硬如鐵：
“文總有請。”
黃老二幹笑兩聲，假意想要穿好褲子，做出一副要好好談談的樣子，趁陳序不備，猛地推開身邊的手下，就要起身逃竄。
可他剛動，一聲清脆的槍響便劃破了包廂的喧囂。
“砰！”
子彈擦著他的腳踝飛過，瞬間在腿上炸開一個血洞。
黃老二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序，劇痛瞬間席捲而來，他捂著流血的腿，踉蹌著後退，痛得額頭冷汗直冒。
他沒想到，陳序是真的敢開槍。
“帶走。”
陳序收起槍，對著身後的手下冷冷下令，語氣沒有半分迴旋。
幾個手下立刻上前，架起痛得站不穩的黃老二，押著他徑直往外走去。
包廂裏的女人嚇得縮在角落，尖叫連連，卻沒人再理會。
黃老二被人架著，腿上的傷口不停滲血，染紅了褲腳，一路滴落在地板上，留下刺眼的血痕。
他疼得齜牙咧嘴，再也沒了剛才的輕浮浪蕩，眼底滿是怨毒與恐慌。
包廂外的走廊燈火通明，卻照不進他心底的絕望，他很清楚，落在天道堂手裏，絕不會有好下場。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駛迴天道堂。
手下將黃老二狠狠扔在地上，他本就腿骨受傷，這一摔更是痛得蜷縮起來，再也站不起來。
文修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指尖把玩著打火機，抬眼看向地上狼狽不堪的人，語氣平淡無波：
“黃老二，好久不見。”
黃老二抬頭，惡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
“是你們設計我！”
“設計？”
文修遠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
“是你自己找死，敢動傅珩宴的人。你哥當初的下場，你忘了？”
提起黃老大，黃老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底的恨意更濃：
“我哥死在你們手裏，這個仇，我早晚要報！
黎清予，我就是要她死，要傅珩宴嚐嚐失去的滋味！”
他蟄伏這麽久，就是為了給哥哥報仇，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對黎清予下手，本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還是功虧一簣。
“你也配。”
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傅珩宴緩步走了進來。
他剛從傅傢俬院趕來，換下了沾血的衣服，可週身的戾氣絲毫未減。
臉色冷得像冰，眼神陰鷙得嚇人，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整個天道堂的氣壓驟降。
黃老二看見傅珩宴，身體忍不住發抖，卻還是硬著頭皮不肯低頭。
傅珩宴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皮鞋輕輕碾過他受傷的腿。
“啊——！”
黃老二發出淒厲的慘叫，痛得渾身抽搐。
“動她，死罪一條。”傅珩宴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字字誅心：
“你以為躲在暗處買兇殺人，就能瞞天過海？你哥護不住你，沒人能護得住你。”
他對黃老二的複仇心思毫不在意，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主意打到黎清予身上。
文修遠站起身，走到傅珩宴身邊：
“珩宴，人已經抓到了，怎麽處置？”
傅珩宴垂眸看著地上痛不欲生的黃老二，眼底沒有絲毫憐憫，語氣決絕：
“按天道堂的規矩辦，永絕後患。
張平知情不報，協同作案，一並處置。”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威脅到黎清予的人存在，所有敢傷害她的人，都必須付出代價。
“是。”陳序立刻領命，示意手下將兩人拖下去。
黃老二徹底慌了，拚命掙紮求饒：
“傅珩宴，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我一命！”
可無論他怎麽哭喊，傅珩宴都無動於衷，連眼神都未曾再施捨給他。
解決完所有隱患，傅珩宴一刻也不願多留，轉身就要往傅傢俬院趕，心裏始終牽掛著ICU裏的黎清予。
文修遠叫住他：
“不等處理完再走？”
“這裏交給你。”傅珩宴腳步未停，聲音帶著急切：
“我要回去守著她。”
隻要黎清予還沒徹底平安，他就一刻都放心不下。
車子再次疾馳在道路上，傅珩宴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底隻剩一個念頭：
快點回去，守著她，等她徹底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