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宴眼底殺意翻湧,不再多言,徑直從腰間掏出手槍,冰冷的槍口死死抵在花襯衫男人的太陽穴上。
指腹微微用力,眼看就要扣下扳機。
“珩宴,住手。”
文修遠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握槍的手,語氣急切:
“別髒了你的手,為這種人不值得。”
傅珩宴眸色猩紅,卻也漸漸收斂了即刻開槍的念頭,緩緩收回手槍,周身戾氣絲毫不減,聲音冷得刺骨:
“那就好好審,用盡所有辦法,給我查清楚,單子從哪裏下,錢從哪裏交易,幕後指使之人,連根拔起。”
一旁的陳秩立刻會意,對著身後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幾個壯漢上前,粗暴地將跪在地上的幾個綁匪拖進內堂審訊室。
沒過多久,淒厲刺耳的慘叫聲從裏麵此起彼伏地傳來,一聲比一聲淒慘,聽得人頭皮發麻,整個天道堂都彌漫著陰森可怖的氣息。
與此同時,傅傢俬院的手術室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黎清予靜靜地趴在手術台上,臉上插著了醫療管子,臉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機,後腰的傷口還在滲血,生命體征極其微弱。
主刀醫生眉頭緊鎖,額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雙手有條不紊地操作著,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差錯。
一旁的助理護士時刻守在身邊,不停拿著紗布,快速擦去醫生臉上的汗水,生怕耽誤分毫。
天道堂內,傅珩宴坐在寬大的皮質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卻掩不住他眼底的焦灼與狠厲。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灰落了滿身也渾然不覺,滿心都是手術室裏的黎清予,還有幕後那個膽大包天的凶手。
內堂的審訊還在繼續,幾個綁匪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再也撐不住,斷斷續續吐出了所有線索。
沒過多久,代文快步走到傅珩宴麵前,神色凝重,低聲匯報:
“傅總,查到了,幕後下單的人是一個叫張平的人。”
之前是傅氏公關部的經理,之前因為故意把黎小姐灌醉,而後被傅珩宴趕出了傅氏。
傅珩宴捏著煙的手指猛地收緊,煙蒂瞬間被捏碎,眼底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
張平,這個名字他記得,敢動黎清予,還敢捲土重來,簡直是找死。
他緩緩站起身,聲音冰冷決絕,不帶一絲感情:
“把他給我帶過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代文應聲領命,立刻帶人動身去抓捕張平。
不過半個鍾頭,狼狽不堪的張平就被押了進來,頭發淩亂,西裝皺巴巴的,全然沒了當年在傅氏做經理時的體麵。
一看見傅珩宴周身駭人的戾氣,他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
“傅、傅總,饒命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張平拚命磕頭,額頭很快磕出鮮血,語氣裏滿是求饒的怯懦。
傅珩宴緩緩走到他麵前,皮鞋碾過地上的煙灰,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求饒的張平,眼神沒有一絲溫度,隻有淬了冰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膽寒的壓迫感。
“當初你敢動她,我留你一條命,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傅珩宴聲音低沉,卻字字誅心:
“誰給你的膽子,敢對她下手,還敢買兇殺人?”
張平嚇得麵無血色,連連搖頭辯解:
“不是我,傅總,真的不是我!我是被人攛掇的,是有人找我,說黎小姐失寵了。
說隻要我動手,就能給我錢,我一時糊塗才答應的……”
他到現在還拿著“失寵”的說辭,徹底戳中了傅珩宴的逆鱗。
傅珩宴眸色一沉,不再多言,抬腳狠狠踹在張平胸口。
張平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吐出一口鮮血。
“攛掇?糊塗?”
傅珩宴步步緊逼,語氣裏的殺意再也藏不住:
“動我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根本不想聽多餘的辯解,當年一念之仁放過張平,反倒成了威脅黎清予的隱患,這是他的失誤。
文修遠看著盛怒的傅珩宴,上前一步低聲提醒:
“珩宴,先別衝動,審清楚背後挑唆的人,綁匪那邊隻說了是匿名賬戶,未必真的全是張平主導。”
傅珩宴冷冷瞥向癱在地上的張平,對著手下吩咐:
“給我審,把跟他接頭的人、幕後還有沒有同夥,一字不落全問出來。
敢隱瞞半句,就讓他生不如死。”
手下立刻上前,將哀嚎不止的張平拖了下去,新一輪的審訊聲很快響起。
傅珩宴重新坐回沙發,指尖再次拿起煙,卻沒心思點燃。
滿腦子都是手術室裏那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身影,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著,疼得喘不過氣。
他拿出手機,一遍遍看著代斯發來的訊息,全是“手術還在進行”的簡短匯報,每一個字都讓他焦灼萬分。
他從沒想過,自己不過是一時疏忽,竟讓黎清予陷入這般險境。
若是她真的出了意外,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沒過多久,代斯的電話突然打來,傅珩宴幾乎是立刻接起,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怎麽樣了?”
“傅總,手術還在做,醫生說傷口很深,失血過多,還沒脫離危險。”代斯的聲音也滿是凝重:
“傷口傷及胃部,手術難度很大。”
傅珩宴的心瞬間沉到穀底,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往傅傢俬院趕。
陳秩快步上前:
“傅總,這邊審訊……”
“交給你們,有結果立刻匯報。”
傅珩宴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天道堂,語氣急切:
“所有線索,必須查到底,不管背後是誰,我都要他付出代價。”
坐進車裏,他再次將車速開到最快,雨水敲打著車窗,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卻擋不住他眼底的恐慌與自責。
他一路疾馳趕回傅傢俬院,直奔手術室門口。
冰冷的長椅上,他坐了下來,看著那盞亮著的紅燈,雙手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
沾在手上的血跡早已幹涸,可那股血腥味,始終縈繞在鼻尖,提醒著他黎清予倒在血泊裏的模樣。
他從未如此害怕過,害怕失去那個嘴硬心軟、總是對他處處防備的女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手術室的燈依舊亮著,漫長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傅珩宴靠在牆上,閉上雙眼,心底一遍遍默唸:
小魚,一定要撐住,隻要你平安,我什麽都答應你。
手術室那盞高懸已久、象征生死的紅燈,終於在這一刻,緩緩熄滅。
傅珩宴的身體像是被釘在原地,足足愣了兩秒,才猛地從長椅上站起身。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卻又刻意放輕了每一步,生怕驚擾了門內的希望。
數以千計的急救器械在他腦海裏轟鳴,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醫生摘下口罩,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重重靠在牆上,長舒了一口氣。
但那口氣剛落,他便又挺直脊背,快步走到傅珩宴麵前,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聲音沙啞:
“傅總,手術……很成功。
黎小姐已經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手術室門,繼續道:
“隻是傷口位置太特殊,靠近胃部,失血過多導致身體極度虛弱。
接下來必須轉入ICU進行密切觀察……隻要能順利醒來,恢複隻是時間問題。”
“她什麽時候能醒?”傅珩宴的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急切。
他死死盯著醫生,眼底翻湧著恐慌、期盼,還有一絲不敢言說的恐懼。
醫生嚥了口唾沫,神色有些緊張,語氣也變得謹慎:
“快的話,麻藥藥效完全退去就會醒……慢的話,可能需要再等等。”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不敢再往下說。在場的醫護人員都明白,“慢”這個字,在生死麵前意味著什麽。
他們怕這位掌控著生殺大權的傅總,會因此遷怒。
傅珩宴沒有逼問,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壓下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窒息感。
他抬起手,指了指手術室,聲音微顫: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可以,”醫生連忙點頭,又再三叮囑:
“但隻能停留片刻,別驚擾到病人。”
傅珩宴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血漬的襯衫,那血是黎清予的。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卻又無可奈何。
他沒有時間去換,也沒有心思去管這一身狼狽。
大約二十分鍾後,黎清予被推出手術室。
她安靜地躺在移動病床上,臉色慘白得像紙。
臉上密密麻麻地插著各種醫療管子,心電儀發出平穩卻微弱的滴滴聲。
傅珩宴快步跟在病床旁,一直送到ICU病房門口。
他停在那層厚厚的、透明的隔離玻璃外。
隔著一層玻璃,他彷彿看到了兩個世界。
病床上的人,脆弱得彷彿隨時會破碎。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幹裂起皮,原本總是帶著倔強冷意的眉眼,此刻緊閉著,安穩地沉睡。
那根插進喉嚨的氣管,讓她看起來格外無助。
傅珩宴的眼眶,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紅了。
他想起她失蹤的那幾個小時,想起代斯慌張跑來報信的樣子,想起自己在雨夜驅車狂奔的恐懼。
起初,他確實怨過她。
怨她明明可以依靠他,明明他願意給她名分,卻還在一次次試圖逃離。
他甚至荒唐地以為,她是為了擺脫自己,才玩了一出“故意失蹤”的戲碼,是為了逼自己放手。
那時候,他心底還憋著氣,想著若是她真的不回來,若是她真的就這麽跑了,他或許真的會放狠話,會懲罰她。
可當他衝進那個肮髒的倉庫,看見她倒在血泊裏,看見那把刀正準備再次插入她身體的刀。
看見她奄奄一息、連呼吸都微弱的樣子時,所有的怨氣、所有的霸道、所有的佔有慾,在那一瞬間徹底土崩瓦解。
隻剩下徹骨的恐慌和後怕。
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晚到一步,若是沒能扣下那扳機,若是……若是失去了她。
他該怎麽活?
他該怎麽麵對那個被自己“囚禁”、最終卻因自己而死的黎清予?
該怎麽原諒那個愚蠢、自負、差點害死她的自己?
傅珩宴伸出手,指尖輕輕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彷彿想要觸碰那個隔著生死的她。
玻璃上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那是他平日裏絕無僅有的脆弱。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落在他沾滿血漬的西裝上,卻絲毫暖不了他冰冷的身軀。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一寸不離地鎖著病床上的人。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比起她逃離自己,他更怕的是她從這個世界消失。
比起所謂的掌控與占有,他更想要的,是她能好好活著。
“黎清予。”
他隔著玻璃,輕聲呢喃,像是在發誓,又像是在祈求:
“求你醒醒看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