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詩音坐在會客室裏，心神不寧地來回摩挲著指尖，每隔幾分鍾就焦急地抬起手腕看錶。
分針一點點轉過，足足等了快一個小時，會客室的門才終於被推開。
看見傅珩宴走進來，她立刻起身迎上去。
臉上堆起溫柔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的埋怨：
“珩宴，你忙什麽呢？怎麽讓我等了這麽久。”
傅珩宴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周身散發著疏離的冷意，眉眼間沒有絲毫暖意，語氣淡漠又犀利：
“我忙什麽，也需要跟你匯報嗎？”
一句話，瞬間讓柳詩音臉上的笑容僵住，神色尷尬地站在原地，手腳都有些無處安放。
她分明能感覺到，傅珩宴對她，早已沒了半分從前的情分，隻剩滿滿的客氣與疏離。
強壓下心底的失落與難堪，她攏了攏發絲，重新提起笑意，說出此行的目的：
“珩宴，下週三是我爺爺的生日宴，家裏辦了小型家宴，我特意來邀請你過去參加。”
提起柳老爺子，傅珩宴的神色沒有太多波瀾，隻是淡淡開口，語氣公式化：
“我知道了，禮物已經備好，到時候會讓人送過去。”
他隻說送禮物，絲毫沒提親自到場的意思。
柳詩音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眼神帶著期盼，語氣軟了下來：
“珩宴，爺爺一直很惦記你，這場生日宴他也盼著你來，你一定要親自過來，我到時候在門口等你。”
傅珩宴看著她殷切的模樣，沉默了片刻，沒有再明確拒絕，也沒有應下，隻是周身的冷淡絲毫未減。
柳詩音眼巴巴地望著傅珩宴，指尖緊緊攥著裙擺，滿心都是忐忑。
她太清楚傅珩宴的性子，若是他不想，任誰勸說都沒用。
從前她在他身邊時，唯有柳老爺子的話，他還能聽進去幾分。
傅珩宴垂眸瞥了她一眼，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既沒點頭應允，也沒直接回絕，語氣淡得像一潭死水：
“看時間。”
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已是他最大的讓步。
柳詩音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喜上眉梢，連忙柔聲說道：
“好，那我一定在宴會上等你，你可一定要來。”
她滿心以為，傅珩宴鬆了口，就必定會赴約。
傅珩宴沒再搭話，轉身就打算離開，周身的疏離感愈發濃重。
對他而言，柳詩音早已是過去式，若不是看在柳老爺子往日的情分上，他連這片刻的應付都懶得給。
此刻他心裏念著的，全是黎清予早上冷漠拒絕他、獨自去坐地鐵的模樣，連應付柳詩音的這點耐心，都快要耗盡。
“沒別的事，我先回去工作。”
傅珩宴丟下這句話，徑直邁步離開會客室，背影決絕，沒有絲毫留戀。
柳詩音看著他毫不留情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下來，眼底滿是失落與不甘。
她明明是最先陪在他身邊的人，明明曾經那麽親密，怎麽就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她不甘心，更不想放手。
她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曾經傅珩宴對她百依百順，就算再忙也會抽出時間陪她，可如今，連見一麵都成了奢望。
她不甘心就此退出，更不甘心傅珩宴心裏住進別人。
柳詩音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執拗，不管怎麽樣，爺爺的生日宴是她唯一的機會，她一定要抓住，把傅珩宴重新拉回自己身邊。
而傅珩宴回到辦公室，剛坐下，腦海裏就浮現出黎清予把他買的早餐扔進垃圾桶的畫麵，指尖不自覺攥緊，心頭湧上一股悶火。
他拿出手機，看著和黎清予的聊天框，輸入又刪除，最終還是放下手機，沉下心處理工作，可心緒卻始終難以平靜。
與此同時，黎清予回到工位上，埋頭處理著手頭的工作，周遭的喧囂彷彿都與她無關。
同事間零星傳來的八卦，說柳詩音又來找傅總了，兩人舊情難忘，她也隻是淡淡聽著，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那是他們兩人的糾纏，與她無關。
快到下班時間，黎清予收拾好東西，打算照常坐地鐵回去。
剛走到公司樓下，就看見傅珩宴的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顯然是特意等她。
黎清予腳步頓了頓，假裝沒看見，徑直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小魚。”傅珩宴開口喊住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固執：
“上車。”
黎清予心裏清楚，他這是要跟她回公寓，拗不過他的執意，終究還是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車廂裏的氣氛沉悶得讓人窒息，傅珩宴看著她的後腦勺，沉默許久，還是開了口：
“早上的早飯不合口味？”
黎清予側過頭看向他，眼神平靜卻帶著幾分較真，直接避開問題，反問他：
“你說會撤掉監視我的人。”
她扔早餐的舉動，他明明看得一清二楚，所謂的撤掉監視，根本就是假話。
傅珩宴語氣坦然：
“是我看見的。”
黎清予緩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緒，輕聲道：
“我不想吃。”
一句話，徹底點明瞭是抗拒他的示好。
傅珩宴再也沒說話，周身的氣場驟然變冷。
車廂裏靜得隻剩下發動機的輕響，一路沉默著將車開到公寓樓下。
車子停穩，黎清予推門下了車，站在路邊等了片刻，卻沒見傅珩宴跟著下來。
她走到車窗旁，抬手輕輕敲了敲玻璃，開口問道：
“你不上去嗎？”
傅珩宴透過車窗看她，聲音平淡無波：
“不上去了。”
黎清予臉色微沉，語氣帶著幾分決絕：
“以後你不上來，就不必送我了。”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他，轉身就往公寓樓裏走。
身後的車門瞬間被開啟，傅珩宴快步下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無法再往前一步。
“黎清予，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不解與一絲委屈。
黎清予猛地回頭看他，眼底滿是清醒的疏離，一字一句戳破他的心思：
“你不就是想讓我愧疚嗎？
愧疚你對我好，用這種若即若離的樣子，就能拿捏我，讓我乖乖聽話嗎？”
傅珩宴被戳中心事，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軟了幾分，帶著幾分無力：
“我隻是……”
“隻是覺得我孤身一人，就該依附你，對嗎？”黎清予打斷他的話，眼眶微微泛紅，卻依舊挺直脊背，語氣堅定：
“我曾經有過美好的家庭，我知道什麽是愛。”
晚風卷著微涼的氣息，拂過兩人僵持的身影，昏黃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纏在一起，又透著揮之不去的疏離。
傅珩宴攥著黎清予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卻又怕弄疼她，力道鬆了又緊。
指腹能清晰觸到她手腕細膩的肌膚，還有一絲冰涼的觸感。
他垂眸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被戳中心事的慌亂，有不被理解的委屈，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在意。
他隻是怕，怕自己步步緊逼會讓她更加反感，怕太過熱情會把她推得更遠。
才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連上樓都不敢輕易開口，隻想安安靜靜陪她一程。
“我沒有想拿捏你，更沒有想讓你愧疚。”
傅珩宴的聲音低沉沙啞，褪去了平日裏的冷硬霸道，多了幾分難得的懇切，眼底的固執淡了些，隻剩滿心的無措：
“我隻是怕你煩我，怕你不想看見我，纔不敢上去。”
黎清予心頭一顫，抬眸撞進他的眼眸裏。
他的眼神真摯又滾燙，沒有絲毫算計，隻有滿滿的小心翼翼，和平日裏那個偏執強勢的傅珩宴判若兩人。
可一想到自己被困在這裏的處境，一想到那些身不由己的妥協，她又立刻硬起心腸，不肯再心軟。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淺淺的紅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眼眶微微泛紅，水汽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堅定。
“你怕我煩你，就別再靠近我。”
黎清予吸了吸鼻子，想起那些破碎卻溫暖的過往，語氣軟了幾分，卻滿是清醒：
“我知道真正的關心是什麽樣的，不是囚禁，不是步步試探，更不是這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占有。”
她懷念曾經被捧在手心的日子，那種溫柔是純粹的，沒有束縛，沒有算計，是無論她走多遠，都能安心回頭的港灣。
而傅珩宴給的一切，都帶著枷鎖，讓她時刻覺得自己是籠中鳥，永遠逃不開他的掌控。
傅珩宴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與思念，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
他知道她想家，知道她想念父母，可他就是捨不得放手，哪怕被她誤解，被她討厭，也想把她留在身邊。
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光，動作溫柔又謹慎，生怕驚擾到她：
“小魚，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可以改，你別總把我往外推。
我答應你，會盡快找到你父母的訊息，會給你更多空間，別再對我這麽冷淡，好不好？”
他從未對誰如此低聲下氣，從未這般小心翼翼討好一個人，可麵對黎清予，他所有的驕傲和底線，都可以一降再降。
黎清予偏頭躲開他的手，往後又退了半步，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有動容，有掙紮，可更多的還是防備。她不敢相信他的承諾，不敢再輕易放下心防，怕一旦心軟，就再也逃不出去。
“你不用改，也不用討好我。”
黎清予垂下眼眸，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決絕：
“我們隻是約定好，你幫我找父母，我暫時留在你身邊，僅此而已。
傅珩宴，別越界。”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快步走進公寓樓，高跟鞋踩在地麵的聲音清脆，卻一步步踩在傅珩宴的心尖上。
傅珩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久久沒有動彈。
晚風掀起他的衣角，周身的冷意再次籠罩，他握緊雙拳，眼底滿是不甘與執拗。
越界又如何。
他從遇見她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隻和她保持約定的距離。
黎清予，我一定會讓你留下來，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而樓道裏，黎清予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不是鐵石心腸，可她不能忘，自己的執念是回家，不是困在這段沒有盡頭的糾纏裏。
她擦去眼淚，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樓梯，背影孤單卻堅定。
夜色漸深，樓下的人遲遲未走，樓上的人徹夜難眠，一場愛恨糾纏，依舊在無聲地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