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鬧鍾鈴聲刺破清晨的安靜,黎清予頭疼欲裂,眉頭緊緊蹙著,在柔軟的床上翻了個身。
太陽穴突突直跳,渾身酸軟無力,濃重的宿醉感席捲全身,每一寸骨頭都透著疲憊。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索著床頭櫃上的手機,指尖磕碰到冰涼的桌麵,才勉強握住,費力地將手機拽到麵前。
她撐著沉重的身子,半坐起來,靠在床頭,眯著眼睛點亮螢幕,看清了時間。
腦袋昏沉得厲害,她抬手輕輕揉著發脹的額頭,努力回想昨晚的畫麵,卻隻有零碎的片段。
隻記得酒會場裏的燈光,替女公關喝下的一杯杯酒,還有後來暈乎乎的失重感,再往後,便是一片空白,完全斷了片。
黎清予茫然地環顧四周,確認這是自己的酒店公寓,心裏越發疑惑。
她明明記得酒會還沒結束,自己中途離席去了洗手間,之後的事情半點都想不起來,到底是怎麽回來的?
是同事送她回來的,還是自己打車回來的?
滿心疑惑間,她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穿的那件黑色小禮裙,沒有絲毫淩亂,裙擺整齊,連釦子都扣得完好。
看清這一幕,黎清予暗暗鬆了口氣,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還好,沒有發生什麽難堪的事情,衣服完好,說明昨晚一切安好。
隻是身上沾染了濃重的煙酒味,混合著淡淡的陌生清冽氣息,難聞得很,黏在身上格外不舒服。
她再也躺不住,撐著發軟的身子下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進衛生間。
擰開熱水龍頭,溫熱的水流淌下來,她捧起水拍在臉上。
試圖驅散殘留的睏意和頭疼,準備好好洗漱一番,換掉這身滿是異味的衣服。
一早趕到公司,黎清予還帶著宿醉未消的疲憊,剛走進辦公區,就察覺到氣氛格外凝重。
不少同事竊竊私語,目光頻頻看向公關部的方向。
她抬眼望去,正好看見人事拿著檔案。
當眾宣佈開除公關部經理張平,女公關林薇停職反省一週。
通告貼在公告欄上,措辭嚴厲,擺明瞭是殺雞儆猴,震懾全公司。
黎清予滿心疑惑,腳步頓住,眉頭輕輕蹙起。
昨天她不過是去酒會做了一場翻譯,怎麽一夜之間,公關部兩位負責人都受了重罰,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
她正愣神,段芙快步跑了過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語氣裏滿是急切與心疼,壓低聲音說道:
“清予,你可算來了!你聽說了嗎,昨天你在酒會上被人故意灌醉,還遇上了麻煩。
傅總大發雷霆,直接把張平開除,林薇也停職了,就是給你出氣呢!”
黎清予眼底的疑惑更濃,茫然地看著段芙,輕聲反問:
“嗯?”
她隻記得自己替不舒服的女公關擋了酒,後來頭暈去了洗手間,怎麽就成了被故意灌醉,還扯上了傅珩宴?
段芙看著她一臉茫然的樣子,更是詫異:
“是啊,你難道什麽都不記得了?都傳開了,說張平故意刁難,讓人輪番給你敬酒。
還有人想對你動手動腳,虧得傅總及時趕到救了你。”
黎清予緩緩搖了搖頭,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她抬手按住發脹的額頭,聲音有些虛弱:
“我不記得了,頭還是很痛,我先去茶水間喝杯水。”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進茶水間,隔絕了外麵的目光。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裏亂作一團,零碎的記憶碎片猛地竄進腦海
——洗手間裏陌生男人的觸碰,還有那股熟悉的清冽雪鬆味,以及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是傅珩宴救了她?也是傅珩宴送她回的公寓?
黎清予指尖微微發顫,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她醉酒之後,有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
那些混亂的心裏話,那些委屈的告白,是不是全都當著他的麵說了出來?
她越想越心慌,臉色微微發白,扶著發痛的額頭,滿心都是無措與慌亂。
黎清予指尖微微攥緊,心底的忐忑翻湧,卻也清楚不能一直坐以待斃。
與其胡亂猜測,不如親自去問清楚,也好落個心安。
她定了定神,去往助理部找到代斯,語氣平穩,帶著幾分客氣:
“代特助,請問傅總這會兒方便嗎?我想為昨晚的事情,跟他道個謝。”
代斯見狀,立刻頷首,沒有絲毫耽擱:
“黎小姐稍等,我進去請示傅總。”
過一會兒回來,代斯對著黎清予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語氣恭敬:
“傅總請您進去。”
黎清予輕輕點頭,輕聲道謝:
“麻煩你了,代特助。”
她來到辦公室,輕輕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門內立刻傳來傅珩宴低沉磁性的聲音,簡潔有力:
“進。”
黎清予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傅珩宴的私人辦公室。
偌大的空間寬敞至極,一整麵牆的巨大落地窗,陽光傾灑進來,視野開闊,陳設簡約大氣,處處透著極致的質感。
空曠的房間裏,傅珩宴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周身氣場強大沉穩,輕而易舉便壓住了整個空間的疏離感,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黎清予強裝淡定,一步步走到辦公桌前,脊背挺直,努力壓下心底的慌亂,抬眸看向他,語氣恭敬又帶著真誠:
“傅總,謝謝您昨天出手幫我,麻煩您了。”
傅珩宴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眼底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眉眼柔和,全然沒有平日的冷冽,一副春暖花開的模樣。
黎清予看著他這副神情,心瞬間一沉,暗道不好。
他這般表情,分明是知道了什麽,她昨晚喝醉,肯定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她心頭一緊,再也繃不住,連忙開口追問,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忐忑:
“傅總,我昨晚喝醉之後,沒說什麽奇怪的話,沒做什麽冒犯您的事吧?”
傅珩宴看著她緊張得小臉微紅、眼神躲閃的模樣,笑意更深,慢悠悠開口,語氣直白:
“你說,讓我抱抱你。”
這句話入耳,黎清予渾身微震,僵在原地,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耳根。
她緊緊抿住嘴唇,手足無措,滿心都是窘迫與羞愧。
她慌亂地低下頭,連忙開口道歉,語氣滿是自責:
“對不起,傅總,我昨晚喝多了,都是無心之失,是我冒犯了您。
我回去給您寫檢查,任憑您處置。”
傅珩宴看著她昨晚還醉態軟糯撒嬌求抱,此刻立馬翻臉不認賬。
甚至還要一本正經寫檢查的樣子,頓時有些無語,眼底滿是無奈。
他淡淡開口,打斷了她的自責:
“不用了,這事就這麽算了。”
黎清予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尖泛白,臉頰的紅暈遲遲散不去,窘迫得恨不得立刻逃離這間辦公室。
她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地麵,聲音細若蚊蠅:
“不管怎麽樣,還是多謝傅總昨晚相救,也多謝您沒有追究我的失禮之處。”
傅珩宴看著她全程不敢抬頭、渾身緊繃的樣子,笑意更深。
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放緩,少了幾分上司的威嚴,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昨晚的酒,本就不是你該喝的,張平濫用職權,安排人員,處理不當,我處置他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宿醉頭疼有沒有好一點?”
黎清予沒料到他會突然關心自己,愣了一下,才小聲回應:
“好多了,謝謝傅總關心。”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不用硬撐。”傅珩宴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篤定的力量:
“不管什麽時候,都可以找我。”
這句話太過直白,黎清予的心猛地一跳,慌亂感再次湧上。
她不敢再接話,生怕再聽出什麽別樣的心意,隻能告辭:
“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不打擾傅總。”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向門口,伸手拉開辦公室的門。
“黎清予。”
傅珩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叫住了她。
黎清予腳步頓住,背對著他,心跳愈發急促,卻還是緩緩回頭,眼底帶著一絲無措:
“傅總還有吩咐?”
傅珩宴看著她倉皇的側臉,眼底滿是寵溺,輕聲說道:
“以後不用這麽見外。”
黎清予沒敢應聲,微微頷首示意,便快步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從傅珩宴辦公室出來,黎清予靠在走廊牆壁上,心髒砰砰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方纔他那句溫柔的“不用這麽見外”,還有眼底藏不住的寵溺,讓她苦苦堅守的道心,差一點就徹底崩塌。
她抬手輕輕按在胸口,指尖冰涼,用力安撫著慌亂不止的心跳,眼底最後一絲動搖,漸漸被決絕取代。
不能再留了,再待下去,她隻會越陷越深,最後根本無法抽身。
得走,必須快走,趁著一切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趕緊離開這裏,離開傅珩宴的身邊。
她強撐著平穩腳步,避開人群,快步走進無人的樓梯間。
狹小的空間裏安靜至極,隻剩她急促的呼吸聲。
黎清予拿出手機,撥通了沈望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聲便被接通,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好,沈律師,我之前給你的兩張畫像,有線索了嗎?”
電話那頭,沈望的語氣依舊淡定沉穩,不帶絲毫情緒:
“很抱歉,黎小姐,我已經匹配了全國戶籍人口,沒有找到相似的人,完全查不到任何資訊。”
這句話,成了壓垮黎清予的最後一根稻草。
滿心的期待與執念,瞬間化為泡影,濃濃的失望席捲全身。
她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卻還是不肯放棄:
“那國外可以找嗎?麻煩你再幫忙查一查國外的戶籍資訊。”
“可以是可以。”沈望緩緩開口,語氣客觀:
“但黎小姐,你給的隻有畫像,可用資訊實在太少,想要找到人,需要極長的時間,短時間內很難有進展。”
黎清予閉上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最終還是輕輕點頭,聲音疲憊:
“好,我知道了,不管多久,都麻煩你了,沈律師。”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有訊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而另一邊,沈望剛掛掉黎清予的電話,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撥通了傅珩宴的號碼。
將剛才和黎清予的對話,一字不差、詳詳細細地複述了一遍。
此時的傅珩宴,還沉浸在方纔黎清予窘迫又乖巧的模樣裏,滿心都是溫柔美好的念想,彷彿連空氣都是甜的。
聽完沈望的話,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如同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又被狠狠一棒敲醒,眼底的溫柔盡數散去,隻剩下震驚與怒意。
他還在盤算著如何慢慢靠近她,如何護她周全,如何讓她心甘情願留下,她卻盤算著要跑路。
傅珩宴攥緊手機,指節泛白,壓著心底翻湧的怒火,沉聲道:
“你先穩住她,別讓她察覺到異樣,有任何動向立刻匯報。”
沈望:“是,傅總。”
結束通話電話,傅珩宴臉色陰沉,開啟辦公區監控。
螢幕裏,黎清予已經回到工位,低著頭,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異樣。
看著她故作淡定的樣子,傅珩宴氣極反笑。
喝醉了撒嬌求抱,醒了就翻臉不認人,轉頭就偷偷收拾心思準備跑路。
好得很。
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狠狠關掉監控螢幕。
想走?
沒那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