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黎清予睡得格外安穩,無夢無擾,徹底卸下了前一晚的雜亂心緒。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她準時醒來,洗漱更衣,簡單做了頓清淡的早飯。
溫熱的粥品滑入喉嚨,暖意慢慢散開,她一邊慢慢吃著。
一邊在心裏默默整理情緒,一遍遍告訴自己,那些人和事都與自己無關,不必放在心上。
收拾妥當後,她拎起包出門,步履平穩地走進公司,試圖用工作填滿所有思緒,不再被無謂的情緒牽絆。
可剛走到辦公區,一陣壓低聲音的議論聲就飄進了耳朵裏,想避也避不開。
“你們說,柳小姐突然回國,咱們傅總到底會選誰啊?”
“換作是我,肯定選後者,前者再好,那都是過去式了,早就物是人非了。”
“我可不這麽覺得,白月光哪是那麽容易忘的,那可是刻在青春裏的人,柳小姐又那麽優秀,一回來肯定不一樣。”
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句句都繞著傅珩宴和柳詩音,戳中了黎清予心底最不想觸碰的地方。
原本已經平複的心湖,瞬間又泛起了漣漪。
“哎哎哎,別說了別說了。”
其中一個同事慌忙打斷眾人,抬頭的瞬間,正好對上黎清予的目光,連忙收起八卦的神情,笑著打了聲招呼:
“清予,早啊。”
黎清予麵色平靜,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隻是微微頷首,語氣客氣又疏離,禮貌地回了一句:
“早。”
沒有多停留一秒,也沒有接任何話題,她徑直穿過議論的人群,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坐下的那一刻,她才感覺到,心底那份強裝的淡定,正在一點點瓦解。
她明明已經反複勸過自己,放下所有念想,和傅珩宴劃清界限。
不去在意他的任何事,可此刻,那些旁人的閑談,還是輕而易舉地牽動了她的情緒。
她討厭這種感覺,討厭自己的心情不受控製,討厭被別人的故事牽著鼻子走,更討厭明明想置身事外,卻偏偏被捲入其中的無力。
她垂眸深呼吸,抬眼看向桌角貼著的李老大的畫像,那是她一直以來的精神寄托。
目光輕輕落在畫像上,她抿了抿唇,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呢喃了一句:
“早啊。”
聲音輕柔,像是在和“老公”問好,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試圖借著這一點點慰藉,重新穩住心緒,把那些不受控的雜念,重新壓迴心底。
黎清予坐在工位上,指尖微微蜷縮,又緩緩鬆開。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將胸腔裏悶著的那點煩躁與異樣盡數壓下。
肩膀不自覺地放鬆下來,努力把所有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工作上。
她太清楚,隻有讓自己徹底忙起來,被密密麻麻的工作填滿思緒。
纔不會去在意旁人的閑言碎語,纔不會讓那些無關的人和事,攪亂自己好不容易平複的心境。
桌上的檔案攤開,密密麻麻的外文占據了視線,她拿起筆,筆尖抵在紙頁上,強迫自己逐字逐句地閱讀、翻譯。
筆尖劃過紙張,留下工整的字跡,她盡量遮蔽外界的一切幹擾。
可辦公區裏的低語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裏,每一句都繞不開“傅總”“柳詩音”這兩個詞。
那些字眼像細小的飛蟲,繞在耳邊揮之不去,黎清予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卻還是在心裏反複告誡自己:
不關她的事,都不關她的事。
傅珩宴的選擇,柳詩音的歸來,從來都與她無關,她隻是公司裏一個普通的員工,做好分內之事就夠了。
她沉下心,眼神專注地落在檔案上,翻譯的速度漸漸加快,試圖用高強度的工作,徹底隔絕那些擾人的議論。
周遭的聲音彷彿被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又遙遠,她幾乎要完全沉浸在工作裏,擺脫那些莫名的心緒。
就在這時,一道壓低的驚呼聲,猛地打破了這份勉強的平靜。
“快看門口,柳小姐來公司了!”
這句話清晰地落在耳中,黎清予的筆尖驟然一頓,墨色在紙頁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隻是短短一瞬的停頓。
她甚至沒有抬頭往門口的方向看一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便立刻回過神,握著筆的手重新穩住,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失神從未發生過。
她繼續低頭看著檔案,筆尖再次移動,繼續完成未做完的翻譯工作,動作流暢自然,看不出絲毫異樣。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剛平複的湖麵,又悄悄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她依舊沒有抬頭,沒有好奇,更沒有窺探的心思。
隻是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平靜的外表下,埋在心底深處,專心盯著眼前的文字,不肯讓自己分神半分。
黎清予強迫自己將視線牢牢鎖在麵前的外文件案上。
黑白的文字密密麻麻,她逐字逐句地在心裏默唸翻譯,指尖攥著筆杆,指腹微微泛白。
辦公區的空調風輕輕吹過紙麵,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試圖用這單調的聲音,蓋過周遭所有關於傅珩宴和柳詩音的議論。
可人的注意力越是刻意迴避,就越容易被牽動。
耳邊的低語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清晰,夾雜著好奇、豔羨與八卦,一句句鑽入耳膜。
“天呐,柳小姐本人也太好看了吧,比傳聞裏還要有氣質。”
“不愧是和傅總青梅竹馬的人,這氣場,跟咱們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你看她手裏還拿著東西,應該是來找傅總的吧,果然舊情難忘。”
細碎的議論聲像一張細密的網,將黎清予輕輕裹住。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鼻尖縈繞著辦公區淡淡的咖啡香,手腕微動,繼續在檔案上標注譯文,動作平穩得看不出一絲波瀾。
就在她漸漸沉下心,筆尖勻速劃過紙頁時,身旁突然傳來一陣更明顯的騷動,連帶著周圍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辦公區入口處。
緊接著,一道溫婉又明豔的聲音,隔著不遠的距離,輕輕飄了過來,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和力,和旁人說著話。
黎清予握著筆的手,毫無預兆地頓了一瞬。
不是因為那道聲音有多動聽,也不是因為好奇聲音的主人長什麽模樣,隻是心底那道被強行壓製的防線,還是被輕輕撞了一下。
那是占據了傅珩宴青春的人,是眾人口中無可挑剔的白月光,是她昨夜輾轉時,默默想象過無數次的身影。
僅僅是一秒的停滯。
她甚至沒有抬頭,沒有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一眼,睫毛隻是輕輕顫了顫,便立刻回過神。
筆尖重新落下,避開了剛才暈開的墨點,繼續專注地翻譯著檔案。
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了幾分,像是在和自己較勁,又像是在拚命逃離這份莫名的窘迫。
她能隱約感覺到,一道明豔的身影從辦公區前方緩緩走過。
紅色的衣角掠過視線,帶著淡淡的高階香氛味,清冽又嫵媚,和她身上素淨的洗衣液味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柳詩音走在走廊上,身姿挺拔,一襲簡約的杏色套裝襯得她氣質出眾,長發溫柔地披在肩頭。
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和路過的高管點頭示意,從容又大方。
她手裏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顯然是特意為傅珩宴準備的。
眼底帶著勢在必得的溫柔,一路徑直走向頂層傅珩宴的辦公室,絲毫沒有留意到角落裏,那個埋頭工作、刻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黎清予。
周遭的目光隨著柳詩音的身影移動,議論聲還在繼續,可黎清予卻漸漸穩住了心神。
她低頭看著檔案上工整的譯文,指尖慢慢放鬆,呼吸也變得平緩。
無關的人,無關的事,終究會過去。
她輕輕眨了眨眼,將所有的悵然、失落、甚至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好奇,全都壓迴心底最深處。
筆尖不停,工作不停,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從來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