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酒店公寓內,黎清予正畫著幾張約稿。
平日裏閑下來的時候,她總愛開啟繪圖軟體,畫上幾張二次元動漫插畫,隨手發到社交平台上。
畫風幹淨溫柔,帶著獨有的治癒感,久而久之,總會有不少人私信來問約稿的價格。
靠著這份愛好打發時間,也能賺些零碎的收入,倒也充實。
可今天,對著畫稿久了,指尖微微發酸,連帶著眼神都有些疲憊,她索性合上平板,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漸濃,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家家戶戶的窗戶裏透出暖黃的燈光,星星點點,連成一片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底下,都藏著屬於自己的故事,或是一家人圍坐談笑,暖意融融。
或是久別重逢的人閑話家常,溫情脈脈。
黎清予靜靜看著,心頭難免泛起一絲淡淡的失落。
她沒有家人陪伴在側,也沒有能隨時傾訴的知己,日子過得平靜,卻也冷清。
嘴上說著習慣了獨處,可看著別人的團圓與重逢,心裏終究是會落寞的。
那份孤單不是轟轟烈烈的難過,而是像細水長流的微光,悄無聲息地漫過心底,輕輕淺淺,卻揮之不去。
思緒飄著,不知不覺間,一個名字冒了出來——柳詩音。
這幾天,這個名字在圈子裏聽得太多,成了繞不開的話題。
黎清予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眼底帶著幾分莫名的好奇。
那是占據過傅珩宴青春的人,是與他青梅竹馬、曾並肩同行的人。
她忍不住開始想象,柳詩音究竟是什麽模樣。
圈子裏提起她,全是稱讚的聲音,說她出身優渥,明豔大方,能力出眾。
性格也爽朗得體,是人人都交口稱讚的名門閨秀。
沒有負麵的傳聞,沒有刻薄的評價,想來,該是個極其耀眼、又溫柔美好的人吧。
那樣的人,才配得上年少時的傅珩宴,才和他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有著相似的家世,相同的成長軌跡,一起走過懵懂歲月,共享過無數旁人不知的回憶。
比起自己這個半路出現、身份不明的過客,柳詩音纔是真正能站在他身邊的人。
黎清予輕輕歎了口氣,收回目光,眼底的失落又深了幾分。
她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雜亂的思緒甩開,可越是刻意,心裏越是清晰。
她不是羨慕,也不是嫉妒,隻是單純地覺得,像柳詩音那樣的人,纔是傅珩宴生命裏該有的光。
而自己,終究隻是路過他世界的一粒塵埃,風一吹,就散了。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單薄的肩頭,窗外的燈火依舊璀璨,卻沒有一盞,是為她而亮。
黎清予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窗沿,輕輕抿了抿唇,將心底那點莫名的悵然壓了下去。
她轉身走回書桌前,看著平板上未完成的線稿,卻再也提不起動筆的興致。
螢幕的冷光映在她平靜的臉上,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
她索性關掉繪圖頁麵,點開社交平台,翻看著自己之前發的二次元插畫。
評論區裏依舊是網友的誇讚和約稿私信,她一條條劃過,指尖動作緩慢,卻始終沒什麽心思回複。
偏偏在這樣燈火通明的夜晚,在滿世界都在談論著柳詩音歸國、與傅珩宴久別重逢的時候,這份孤獨就被無限放大。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無關的人和事,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試圖平複心底雜亂的思緒。
她告訴自己,傅珩宴的世界本就與她無關,柳詩音的歸來,不過是他過往的歸位,是本該發生的事。
她總是要走,又何必留有回憶呢。
而與此同時,那間滿是冷意的私人包廂裏,氣氛早已降到了冰點。
柳詩音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白一陣紅,被傅珩宴毫不留情的話語刺得手足無措,眼底的驕傲盡數碎裂。
她看著窗前那道孤冷的背影,怎麽也無法相信,那個曾經與她朝夕相伴、默契十足的少年,如今會對她如此冷漠絕情。
“傅珩宴,你非要這麽對我?”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不甘與委屈:
“我知道,當年是我執意要走,可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這麽多年我在國外打拚,心裏想的都是你。
我以為我們之間,就算分開,也不會變成這樣。”
傅珩宴背對著她,指尖捏著酒杯,指節微微泛白。
窗外的霓虹燈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有煩躁,有悶澀,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執念。
他沒有回頭,聲音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當初是你選擇離開,現在也沒必要回頭。”
他從不是念舊的人,過去的情分早已隨著時間淡去,更何況,他心裏此刻裝著的,是那個對他避之不及、冷淡疏離的身影。
想起黎清予看向他時,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他心底的煩躁就更甚,連帶著對眼前的柳詩音,也多了幾分不耐。
“我和你,早就結束了。”
輕飄飄一句話,徹底斬斷了所有過往的情誼。
柳詩音踉蹌著後退一步,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終於明白,自己之前所有的自信篤定,都成了笑話。
她以為的久別重逢,是破鏡重圓的開端,卻沒想到,隻是一場一廂情願的鬧劇。
她咬了咬唇,眼底泛起水光,卻還是強撐著最後的驕傲,不肯示弱。
“我不會就這麽放棄的。”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抓起桌上的包,踩著高跟鞋,狼狽又倔強地離開了包廂。
厚重的包廂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響,房間裏終於恢複了徹底的安靜。
傅珩宴緩緩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底沒有絲毫留戀,隻是將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下心底的悶堵,他抬手鬆了鬆領帶,腦海裏,全是黎清予安靜淡然的模樣。
而另一邊,黎清予終於收起了雜亂的心思,關掉了所有社交頁麵,起身拉上窗簾,將滿城燈火隔絕在外。
她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閉上雙眼,努力讓自己入眠,不去想那些紛紛擾擾。
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緒,在同一個深夜裏,悄然交織,又各自沉澱。
屬於他們的糾葛,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