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予剛把小皇冠塞進顧琪懷裏,三人轉身準備往騎馬場走。
一道帶著少年人驕橫與不服氣的聲音,驟然從身後炸響:
“慢著。”
她腳步一頓,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緩緩轉過身。
傅珩煜就站在幾步開外,一身張揚的銀色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卻滿臉寫著“我來找茬”的桀驁。
他雙手插在褲袋裏,下巴微揚,眼神帶著刻意的挑釁,死死盯著黎清予。
黎清予隻淡淡挑眉,心底無聲歎了口氣:小祖宗,你又想幹嘛?
她沒說話,隻是安靜站在原地,緞麵裙擺垂落如雪,眉眼清冷,一副靜待下文的模樣。
周圍原本散去的人群立刻又圍了上來,興致勃勃地等著看熱鬧
——剛看完黎清予封神射箭,這就來了傅家二少上門挑戰?
傅珩煜被她這副不把人放在眼裏的平靜刺得心頭火起,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拔高,帶著十足的賭約意味:
“我和你比一場,就比射箭。”
他頓了頓,丟擲早已想好的籌碼,眼神銳利又偏執:
“賭局我來定
——你贏了,我以後再也不找你麻煩,見你繞道走。
可要是我贏了,你立刻主動離開傅氏,從此不要再出現在我哥麵前,也不要再出現在這個圈子裏!”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賭局也太大了!
贏了平安無事,輸了直接丟工作、滾出圈子?
顧琪當場就炸了,往前一站擋在黎清予身前,氣得小臉通紅:
“傅珩煜,我看你就是皮癢了,找揍嗎?”
文修漫也皺起小眉頭,拉著黎清予的胳膊小聲維護:
“珩煜哥哥,你不能欺負清予姐姐。”
黎清予輕輕按住顧琪,目光平靜地從傅珩煜臉上移開,微微側頭,視線若無其事地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遠處的樹蔭下。
慕瑤果然站在那裏。
一身豔紅色禮裙,妝容精緻,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看好戲的笑,眼神陰惻惻地盯著射箭場中央。
不用想也知道,傅珩煜這突如其來的挑戰,絕對是她在背後挑唆的。
黎清予眼底掠過一絲冷寂。
想逼她退局?想讓她當眾難堪?
未免太天真。
而此刻,山莊主樓的露台上,文修遠正陪著傅珩宴、厲霆琛幾人憑欄遠眺。
侍應快步走到文修遠耳邊,壓低聲音快速稟報了幾句,隨後躬身退開。
文修遠眉峰一挑,轉頭看向身側氣壓低沉的傅珩宴,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珩煜去找黎清予麻煩了,還下了賭局,要比射箭,輸了就讓她離開傅氏。”
幾人同時轉頭,目光齊刷刷投向不遠處的射箭場。
傅珩宴黑眸一沉,視線穿透人群,精準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骨節泛出冷白。
厲霆琛淡淡掃了一眼,語氣平靜:
“珩煜,被人當槍使了。”
傅珩宴沒說話,隻是眼底寒意一點點蔓延。
他允許傅珩煜不懂事,卻不允許任何人,用這種下作的方式,逼他的女孩陷入絕境。
射箭場上,傅珩煜見黎清予久久不回應,以為她是怕了、慫了,氣焰更加囂張,上前一步激將:
“怎麽,你不敢啊?
連比都不敢比,那你幹脆也別留在這裏了,趁早出局,滾出傅氏算了!”
他聲音響亮,幾乎傳遍了整個休閑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黎清予身上。
有同情,有看戲,有嘲諷,也有暗暗的期待。
黎清予緩緩收回望嚮慕瑤的目光,重新落回傅珩煜臉上。
清冷的眉眼間,沒有半分懼色,隻有一片漠然的沉靜。
她輕輕抬手,從侍者托盤裏拿起一把全新的長弓,握在掌心。
弓身微涼,觸感熟悉。
下一秒,她抬眼,聲音清冷卻清晰,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好。”
“但我再加一條
——我若贏了,你不僅不能找我麻煩,還要當眾,給我道歉,說你錯了。”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像炸開的潮水,密密麻麻裹住了整個射箭場,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與看輕。
“天呐,她真敢應啊?
誰不知道傅二少從小練射箭,出神入化,在國外比賽都拿過獎的!”
“完了完了,她剛才那幾箭估計全是運氣,這下碰到真高手,輸定了!”
“傅總呢?傅總怎麽不出來攔著點?真要看著她被珩煜逼走啊?”
“我看就是僥幸射中幾次紅心,飄了,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等著丟臉吧。”
嘲諷、同情、看熱鬧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顧琪氣得渾身發顫,緊緊攥著那頂寶石皇冠,眼眶都紅了:
“他們怎麽能這麽說!小魚姐明明很厲害!”
文修漫也小眉頭緊鎖,死死護在黎清予身邊,小身子都繃得緊緊的。
黎清予卻仿若未聞,站姿依舊挺拔從容,米白色的緞麵裙擺被微風拂動,襯得她肩線利落如刃。
眼底沒有半分慌亂,隻有一片沉靜如水的篤定。
而山莊露台之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文修遠急得往前探了探身,目光死死盯著下方對峙的兩人,轉頭就對著一臉淡漠的傅珩宴壓低聲音催促,語氣裏滿是不解:
“你不去攔著點啊?還站在這裏幹什麽?
珩煜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較真起來誰都拉不住,真把黎清予逼走了,你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傅珩宴卻隻是靜靜憑欄而立,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冷冽。
視線穿透層層人群,牢牢鎖在射箭場中央那道纖細卻堅韌的白色身影上。
眸色深沉如夜,沒有絲毫焦躁,隻淡淡開口,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
“她敢應下這場賭局,就說明她有十足的把握。”
一旁的賀謹塵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細碎的光,他目光落在黎清予穩如泰山的姿態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玩味。
身邊的厲霆琛依舊沉默,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淡淡掃過射箭場,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指尖輕叩著欄杆,沒有半分插手的意思。
文修遠急得直跺腳,再次強調,甚至豎起大拇指,語氣篤定:
“可珩煜是什麽水平你不清楚?他別的不行,這射箭他可是圈子裏頂流的存在。
從小練到大,專業教練都誇他天賦異稟,黎清予再厲害,能贏過他?”
傅珩宴終於緩緩側過眸,黑眸裏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寵溺的信任。
他望著下方那個獨自麵對所有質疑與挑釁的女孩,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相信她。”
話音落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射箭場,周身的氣壓沉穩而安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黎清予從不是需要被圈在溫室裏的花朵,她是藏著鋒芒的刃,是能獨自扛過風雨的人。
他可以為她掃清暗箭,卻不會剝奪她亮劍的權利。
下方的喧鬧還在繼續,傅珩煜已經得意地拿起長弓,滿臉勝券在握:
“我先來!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射箭!”
黎清予抬眸,目光平靜無波。
傅珩煜嘴角揚著勢在必得的輕狂,指尖敲了敲弓身,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慢:
“好,那就三局兩勝,我們射同一個靶子,公平對決。”
黎清予握著長弓,指節輕穩,抬眸時眼波清冽,淡淡丟擲一句:
“先說好,我們都射中紅心,怎麽算?”
這話一出,傅珩煜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紅心?你還想跟我一起中靶?行,隻要箭支紮進同一個孔洞,就算平局。”
他刻意挺了挺胸,語氣拽得不可一世:
“我讓著你點,也不好太欺負你,畢竟你這種新手,能中靶就不錯了。”
黎清予沒再搭話,隻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聲線平靜無波:
“請。”
傅珩煜冷哼一聲,大步走到射箭位上。
他的確有驕傲的資本
——身姿站定,肩背繃直,右手穩穩扣住弓弦,手臂肌肉線條利落舒展,目光銳利如鷹,死死鎖定遠處靶心。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是常年訓練刻進骨子裏的熟練,光是架勢,就引得周圍一片低聲讚歎。
“咻——”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淩厲的風聲,篤地一聲狠狠釘在靶心正中央,箭尾微微震顫,穩穩嵌在紅心最深處,分毫不差。
傅珩煜鬆開手,甩了甩手腕,回頭看向黎清予,眼神囂張至極:
“到你了。”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炸得更凶,幾乎要掀翻整個射箭場。
“完了完了,二少這水平也太穩了!百分百中紅心啊!”
“她拿什麽比?剛才那幾箭真就是運氣罷了!”
“我看她現在臉都白了,肯定怕了!”
“傅總怎麽還不出來?再晚就真要被趕離職了!”
顧琪緊緊攥著文修漫的手,指甲都快掐進掌心,急得眼眶發紅:
“小魚姐……”
文修漫也屏住呼吸,小臉上滿是緊張,卻還是用力點頭:
“清予姐姐加油!”
黎清予對周遭的嘈雜置若罔聞,所有聲音彷彿都被一層透明的屏障隔絕。
她緩步走到射箭點,米白色緞麵裙擺在腳下鋪展成柔和的弧度,肩線利落如刀刻。
她沒有立刻拉弓,而是先輕輕掂了掂弓身,調整指位,指尖穩穩扣住箭矢尾部,指腹摩挲過冰涼的箭桿。
下一秒,她側身、沉腰、抬臂。
動作不快,卻每一寸都精準至極。
左肩微沉,右臂發力,弓弦被穩穩拉開,形成一道完美的直線。
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目光沒有半分晃動,直直穿透空氣,落向那顆鮮紅的靶心。
陽光穿過樹葉縫隙,落在她冷白的側臉、纖細卻有力的手腕、以及那柄被拉至滿弦的長弓上,整個人像一幅安靜卻極具力量的油畫,美得讓人屏息。
周圍的議論聲,竟不知不覺輕了下去。
所有人都盯著她。
下一瞬——
“咻!”
箭矢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幾乎拉出一道殘影,空氣被撕裂出輕微的銳響。
隻聽篤的一聲脆響,箭矢精準紮進靶子。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到了極致,不敢置信地盯著那支箭。
黎清予的箭,同樣正中紅心。
而且兩支箭的箭頭緊緊靠在一起,幾乎挨在同一個孔洞邊緣,箭身平行震顫,像一對被精準安放的雙子箭,分毫不差,穩得驚人。
沒有偏差,沒有偏移,沒有絲毫僥幸。
她就站在那裏,緩緩鬆開弓弦,姿態從容,眉眼清淡,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風輕輕吹過,緞麵裙擺微動,她立在喧囂中央,安靜得像一汪深潭,卻藏著讓所有人窒息的鋒芒。
剛才還嘲諷不斷的人群,徹底啞了。
傅珩煜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