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便到了文修漫十八歲生日宴這天。
文家在京市近郊有一座私人山莊,群山環抱,綠樹成蔭。
太陽雖然毒辣,可山莊裏古樹參天,溪澗潺潺,清風裹挾著草木清香,吹走了所有燥熱,隻餘下一片宜人清爽。
山莊正門處,紅毯鋪展,延伸至一座白牆灰瓦的主宅。
門口停滿了掛著京市牌照的豪車,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錯落有致,氣場全開。
穿著統一製服的侍者,端著銀質托盤,穿梭在人群中,送來冰涼的香檳與精緻的開胃小點。
黎清予如約而至。
她身上穿的,正是那日在商場試穿的米白色緞麵抹胸長裙。
褪去了白日的職場清冷,換上這身盛裝,她整個人宛如一輪被精心打磨的月,清冷入骨,卻又溫柔得不著痕跡。
顧琪跟在她身邊,一身冰藍紗裙,像隻剛從童話裏跑出來的精靈,兩人一左一右走近,瞬間吸引了全場目光。
顧琪興奮地小聲歡呼,緊緊挽著她的胳膊:
“等下我要跟你拍好多照片!發朋友圈!”
黎清予無奈地笑了笑,眼底帶著一絲對這種場合的習慣性疏離。
她抬眼掃了一圈會場,目光飛快地在人群中尋找著異常
——這是她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在陌生環境裏先確認安全。
“哇,小魚姐,你看這裏!”顧琪拉著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四處張望:
“到處都是樹,風一吹都涼絲絲的。”
黎清予抬眼望去,山莊裏綠意盎然,古樹參天,一條蜿蜒的石板路穿過草坪,通向主宅。
草坪上點綴著五彩的氣球與鮮花,小孩子們追著泡泡跑來跑去,笑聲清脆。
整個場麵熱鬧卻不喧囂,盛大卻不失雅緻。
“走吧漫漫應該在等我們了。”黎清予輕聲說,努力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不安,挽著顧琪的手,一起往主宅走去。
她們剛走進大廳,就聽見一道軟糯又帶著點嬌氣的聲音傳來:
“清予姐姐!顧琪姐姐!你們終於來啦!”
文修漫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公主裙,紮著雙馬尾,像隻快樂的小蝴蝶一樣撲了過來,緊緊抱住黎清予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
“清予姐姐,你好漂亮!”
黎清予被她逗笑,將禮物遞給她,溫柔道:
“漫漫生日快樂。”
“謝謝清予姐姐!”文修漫用力點頭,又好奇地上下打量黎清予,小聲嘀咕:
“不過小魚姐,你今天怎麽這麽緊張呀?臉都有點白……”
“有嗎?”黎清予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臉頰:
“可能是外麵太陽有點大。”
她總覺得,今天這山莊裏的風,吹得有點太安靜了。
文修漫攥著黎清予的手不肯鬆開,小臉上滿是雀躍與依賴,拽著她就往人群最中心的位置走:
“清予姐姐,快來!我帶你去見我爸爸媽媽!他們早就想見你了!”
黎清予被她軟乎乎的小手牽著,心頭那點不安稍稍散去,隻得順著她的力道邁步,身姿端莊從容。
米白色緞麵裙擺在腳步輕移間漾開柔和的弧度,氣質清冽又溫婉,一眼便讓人挪不開目光。
文家父母正站在大廳中央應酬賓客,看見自家寶貝女兒興衝衝地拽著一個女人走來,視線立刻溫和地落了過去。
文母氣質溫婉典雅,目光細細打量著黎清予,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輕聲開口:
“漫漫,這位是?”
這話一出,文修漫立刻嘟起小嘴,露出幾分小委屈的生氣,小手緊緊抱著黎清予的胳膊,揚聲解釋:
“媽媽!你怎麽都忘了!清予姐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多虧了清予姐姐保護我,不然我就見不到你們了!”
“救命恩人”四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瞬間在周圍人群裏炸開了細碎的議論聲。
原本端著酒杯寒暄的名媛貴婦、商界名流,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黎清予,眼神裏帶著好奇、探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哦?原來她就是漫漫的救命恩人啊……”
“看著清清瘦瘦、文文靜靜的,模樣倒是生得極好看,就是這身子骨,看著也太瘦弱了吧?”
“就是啊,這麽纖細的樣子,當時是怎麽護住漫漫的?該不會是湊巧吧?”
“我聽說她是在傅氏上班的翻譯,沒什麽背景,怎麽會跟文家扯上關係……”
細碎的低語交織在一起,帶著上流圈子特有的挑剔與揣測,輕飄飄地落在黎清予耳中。
她麵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侷促不安,隻是微微頷首,對著文家父母禮貌致意,聲音清潤得體:
“文先生,文夫人,您好。”
不卑不亢,不爭不辯,那份刻在骨血裏的淡定從容,反倒讓剛纔出言質疑的幾人微微一怔。
文母瞬間恍然大悟,看向黎清予的眼神立刻添了十足的感激與親近,連忙上前輕輕握住黎清予的手,語氣熱忱又溫柔:
“原來是你!孩子,真是太謝謝你了!
漫漫跟我們提過的,我一直想當麵謝謝你,總沒機會,今天可算見到了!”
文父也點了點頭,目光沉穩溫和:
“多謝你救了漫漫,文家欠你一份情。以後有任何需要,盡管開口。”
周圍的議論聲稍稍收斂,卻依舊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黏在黎清予身上,暗自揣摩著她的來曆與目的。
而不遠處的樹蔭下,慕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指尖死死攥著紅酒杯,指節泛白,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慢慢她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對著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戲,才剛剛開始。
和文家父母寒暄過後,文修漫便像個小向導似的,興致勃勃拉著黎清予和顧琪往山莊後側的休閑區走去。
這裏可比大廳裏自在多了,草木蔥鬱,花團錦簇,一旁還設了踏青步道、賞花庭院、射箭場和騎馬場,處處都是輕鬆愜意的氛圍。
三人先去了開得最盛的玫瑰花叢邊拍照,顧琪舉著手機對著黎清予一頓猛拍。
嘴裏不停唸叨“小魚姐也太上鏡了”,鬧得黎清予無奈又好笑。
拍夠了照片,文修漫牽著她們往射箭場走,遠遠就看見一群世家公子小姐圍在那裏,氣氛熱鬧。
場地中央的靶架旁,擺著本次射箭小遊戲的彩頭
——一頂小巧精緻的彩色寶石小皇冠。
在陽光下閃著細碎又溫柔的光,一看就價值不菲,還格外討女孩子喜歡。
顧琪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死死盯著那頂小皇冠,嘴角都快翹到耳朵根,像隻看見糖果的小貓。
黎清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輕聲笑著問:
“你想要啊?”
顧琪瘋狂點頭,腦袋都快晃出殘影:
“嗯嗯嗯!太好看了!我好喜歡!”
文修漫捂著嘴偷笑,悄悄湊到顧琪耳邊,小聲拆台:
“顧琪姐,你要是喜歡,我過後送你一個更好的,我知道你射箭不行,肯定拿不到這個彩頭。”
顧琪臉頰一紅,有點小委屈地嘟囔:
“哎呀,那不一樣嘛!自己贏回來的,纔有意義呀!”
黎清予看著她倆鬥嘴,眉眼彎起一抹淺淡的溫柔,伸手輕輕拍了拍顧琪的胳膊,語氣篤定又安心:
“那我幫你。”
顧琪瞬間眼睛瞪得圓圓的,驚喜得差點叫出聲,一把抱住黎清予的胳膊,蹭來蹭去:
“真的嗎小魚姐?你太好了吧!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黎清予隻是輕笑,目光淡淡落在射箭場的弓與箭上。
那些在旁人眼裏生疏難控的器械,對她而言,不過是刻在本能裏的基本功罷了。
而慕瑤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死死盯著黎清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射箭?
一個來曆不明的野丫頭,也敢在這種場合出風頭?
她倒要看看,黎清予等會兒射不中靶心、當眾出醜的樣子,能有多狼狽。
射箭場的空氣裏,原本彌漫著輕鬆的嬉鬧聲,隨著第一輪試射,漸漸安靜了幾分。
一位世家公子手持長弓,左腳在前站穩,側身、拉弦、瞄準,動作行雲流水。
“咻——”
箭矢破空而去,穩穩釘在靶心邊緣,8環的成績一出,立刻引來一陣叫好。
“可以啊!水平不錯!”
“文家山莊的靶子標準,8環已經是上等了。”
顧琪看得緊張,小手緊緊攥著,忍不住歡呼:
“哇!好厲害!”
輪到黎清予。
她緩步走上前,白色長弓被她從容接過。
一身米白色緞麵抹胸長裙襯得她身姿清冽,站在靶場前,彷彿周遭所有喧囂都被她隔絕在外。
她微微側身,左肩輕壓,右手拉弦,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像被月光打磨過一樣,安靜卻充滿力量。
輕喝一聲,箭矢離弦。
隻聽“篤”的一聲脆響,精準釘在靶心正中央
——10環,正中紅心!
全場瞬間靜默。
剛才還熱鬧叫好的人群,一下子沒了聲音。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那枚紅心箭上,又轉頭看向黎清予
——她生得那樣溫婉清瘦,氣質文靜,像朵臨水而生的白蓮,可出手卻精準如刀,利落得讓人震驚。
“這……真的是她射的?”
“看著不像啊……她一點都不緊張。”
“剛剛那個動作,太幹淨了,完全不是新手。”
議論聲低低響起,帶著不敢置信的驚訝。
文修漫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嘴巴張成一個“O”型:
“哇……小魚姐你好厲害啊!”
顧琪更是直接跳起來,小聲尖叫:
“小魚姐!你也太帥了吧!”
黎清予收弓,微微頷首,表情依舊平靜,彷彿隻是做了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幾輪下來,其他人成績起伏不定,唯有她,箭箭直逼紅心。
最後一箭落地時,裁判報出成績:
“十環!黎小姐滿分!”
那頂閃耀著彩色寶石光芒的小皇冠,穩穩落在了勝利者手中。
黎清予拿起那頂小皇冠,指尖輕觸寶石切麵,柔光在上麵流轉。
她走到顧琪麵前,輕輕把皇冠遞過去,語氣清淡卻帶著寵溺:
“給你。”
顧琪雙手接過,驚喜得快要發光,捧著皇冠左看右看,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小魚姐!你也太厲害了吧!我從來沒見過人射箭這麽準的!你是不是偷偷練過?”
文修漫在一旁佩服得不停點頭:
“我以後也要跟清予姐姐學射箭!太酷了!”
周圍人群終於回過神,紛紛投來驚豔與敬畏的目光。
慕瑤眼底寒光一閃,心裏立刻盤算起新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