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風裹挾著盛夏的熱浪,吹過路邊繁密的梧桐葉,落下斑駁的光影。
黎清予站在路邊,白色的襯衫裙擺被風微微掀起,露出纖細的腳踝。
她微微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涼的邊緣。
還記得前天文修漫給她打了電話,邀請她參加十八歲生日宴會。
文家小丫頭軟萌乖巧,是她在這座陌生城市裏,少有的能讓她放下心防的人。
所以想著要給她挑一份合心意的生日禮物,她便約了顧琪一起出門逛街。
兩人剛走進商圈裏的精品買手店,顧琪就挽著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地帶著小貪心:
“小魚姐,那我過生日你也會送我禮物嗎?”
黎清予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語氣篤定又溫柔:
“那當然,少不了你的。”
顧琪立刻垮下小臉,有點小委屈:
“可是我的生日今年已經過啦。”
“那就明年。”黎清予彎唇:
“明年我一定記著,補給你一份最好的。”
“太好了!”顧琪瞬間開心起來,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隨口問道:
“對了小魚姐,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呀?”
可麵對顧琪毫無防備的追問,她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是她真正的生日
“11月1日。”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黎清予心裏猛地一緊,暗道糟糕。
可轉頭一想,顧琪並沒有看過她的證件,應該不會察覺到異常吧?
她剛在心裏勉強安慰自己,就聽見顧琪輕輕“咦”了一聲。
這一聲輕響,瞬間讓黎清予後背冷汗直冒,指尖都微微發涼,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幾乎以為,已經暴露了她的驚天秘密。
誰知顧琪隻是歪著頭,一臉驚奇地唸叨:
“11月1日?這麽巧嗎?那不是跟慕雪是同一天生日!”
黎清予整個人一怔,懸在半空的心猛地落下,隨即又被一絲莫名的怪異感取代。
她緩緩鬆了口氣,麵上盡量維持著平靜,淡淡開口:
“是嗎?應該隻是巧合。”
“應該是吧!”顧琪沒有多想,拉著她往首飾櫃走去,嘴裏卻忍不住八卦起來,語氣裏帶著幾分對圈子秘聞的好奇:
“唉,小魚姐,你知道厲家和慕家為什麽非要聯姻嗎?
外人都以為是霆琛哥喜歡慕雪,其實根本不是!”
黎清予腳步微頓,眸色淺淡:
“不是互相喜歡?”
“纔不是呢!”顧琪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才湊近她耳邊小聲說:
“都是因為十八年前厲家發生的一件大事!
這件事在圈子裏都快成禁忌了,很少有人敢明著提。”
“當年霆琛哥的媽媽,也就是厲伯母,剛嫁進厲家的時候。
就有老傭人在背後嚼舌根,說她八字太硬、命格不祥,會剋夫克家。
當時大家都隻當是閑話,沒放在心上。”
“可就在霆琛哥7歲那年,厲伯伯真的出事了
——出門談生意的時候遭遇綁匪,最後……沒能活著回來,慘死在了外麵。”
黎清予猛地一驚,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就算是這樣,那也是綁匪的錯,跟厲伯母的八字有什麽關係?她也太無妄之災了。”
“是啊,可老一輩的人就信這個,”顧琪歎了口氣,眼神裏滿是同情。
顧琪說到這裏,聲音都輕了幾分,帶著一絲後怕:
“從那以後,厲家就徹底垮了一段時間,厲奶奶也被這件事嚇怕了,特別忌諱‘命格’‘不祥’這些話。
一門心思要給霆琛哥找一個命格最穩、壓得住氣運、能旺家的女人結婚。”
“也不知道她從哪兒算出來的,說慕雪的生日11月1日是百年難遇的福星命格。
能穩住厲家,能護著霆琛哥,所以才死死認準了慕雪,逼著兩人聯姻,不管霆琛哥願不願意。”
黎清予心頭一緊,連忙追問:
“那厲伯母最後怎麽樣了?”
顧琪重重歎了口氣,聲音都輕了幾分,帶著不忍:
“哎,俗話說唾沫星子淹死人,他們都把厲伯伯的死怪在她頭上,說她命硬剋夫,流言蜚語鋪天蓋地。
厲伯母受不了那些指指點點,最後……隻能以死明誌。”
黎清予聽完後背陣陣發涼,這個時代還會有人因為這種事情而死。
說完,顧琪又抬頭看向黎清予,眼睛彎成月牙,笑嘻嘻地補了一句:
“不過小魚姐你也是11月1日生日呀!說不定,你纔是厲家真正的福星呢!
隻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黎清予站在琳琅滿目的飾品前,臉上維持著淺淡的笑意,可心底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11月1日。
和慕雪同一天生日。
命格、福星、旺家、十八年前的慘案……
這些字眼,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紮進她的心裏。
巧合?
真的隻是巧合嗎?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了上來。
她強壓下心底的翻騰,指尖輕輕拿起一條設計幹淨的珍珠手鏈,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出異常:
“這條吧,漫漫應該會喜歡。”
顧琪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
“哇好好看!漫漫肯定超愛!”
黎清予看著手鏈溫潤的光,眸底卻一片深寂。
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拚命說服自己不過是湊巧。
她不屬於這個世界,不過隨口說了句真生日,哪裏會牽扯上厲家十八年前的舊事?
但她來的第一天就碰上厲霆琛搭救,這也太巧合了吧!
難道是蝴蝶效應?
她莫名墜落至此,攪亂了時空軌跡,人、事、宿命,早就全然不同。
黎清予不敢再往下深想,越想越心驚。
算了算了,不想了,隻有一件事最重要
——快點找到父母,趁早離開這是非之地,斷了所有牽絆。
她斂了心緒,陪著顧琪繼續挑選。
挑完送給文修漫的禮物,又轉頭看宴會要穿的衣服。
顧琪眼尖,一眼盯住專櫃裏那套禮服,立刻拉著她往前,雀躍道:
“小魚姐,快來!這套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快去試試!”
拗不過她,黎清予拿著衣服走進試衣間。
片刻後,她緩步走到落地鏡前。
一身米白色緞麵抹胸長裙,靜靜裹著身形。
指尖輕輕撫過細膩垂順的褶皺,肩線利落清絕,冷白得像淬了月光。
腰側裁成不規則的飄片,是整件裙裝最巧的心思,隨著她淺淺呼吸,輕輕晃動,柔光流轉,素淨,卻自帶鋒芒。
沒有繁複花紋,沒有耀眼珠飾。隻剩緞麵獨有的啞光質感與垂墜光澤。
她望著鏡中人,心頭淡淡掠過一句話
——人越富,衣越素。
不顯山,不露水,卻骨子裏藏著擋不住的清貴。
這身氣質,本就不是這凡塵俗世養得出來的。
顧琪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連連拍手:
“好看!太好看了!清冷又溫柔,一站出去,全場都壓得住!
文家宴會上,誰都比不上你!”
黎清予靜靜看著鏡裏的自己。
美麗,卻疏離。
得體,卻陌生。
顧琪興衝衝也去挑選裙子了。
黎清予看著顧琪挑選著衣服,她轉身不經意看向門外,看到一個匆匆離去的身影。
那個背影好像那天珠寶店站在厲霆琛身旁的女子。
她就是慕雪嗎?
就在黎清予思索著什麽時候,顧琪蹦蹦跳跳走到她麵前。
顧琪穿著一條澄澈的冰藍色小公主禮裙,外層裙擺輕盈通透,內裏襯著蓬鬆柔軟的白色紗網。
一層疊一層,像揉碎了晴空與雲絮,靈動又俏皮。
領口綴著細碎珠光,襯得她眉眼明媚,少女感滿滿。
她提著裙擺轉了個圈,紗裙揚起圓圓的弧度,眉眼彎彎湊到黎清予身邊:
“小魚姐你看!我這條是不是超好看?
我們一個清冷月光,一個晴空雲朵,到了漫漫的生日宴,剛好湊成一對呀!”
黎清予看著她無憂無慮的模樣,心頭那點沉重一掃而空,淺淺笑了,眼底漾開溫柔:
“很好看,很襯你。”
一個素白矜貴,不染塵埃。
一個澄澈爛漫,明媚鮮活。
兩人並肩站在鏡前,氣質截然不同,卻格外順眼。
顧琪的活潑開朗讓黎清予暫時忘卻一切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