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曲彈罷，餐廳裏氣氛正好，服務生輕手輕腳走過來，遞上一張點歌單，低聲道：
“是那位先生點的。”
黎清予順著示意望去，靠窗的桌前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手腕上名錶亮眼，正端著咖啡，目光帶著幾分欣賞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頷首，聲音輕緩：“知道了。”
指尖微動，熟悉的旋律緩緩流淌而出。
溫柔、浪漫，又不失分寸，聽得周圍幾桌客人都不自覺放輕了聲音。
一曲終了，那男士竟直接起身走了過來，態度客氣，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優越感。
“彈得非常好，比我之前見過的不少鋼琴師都出色。”
他頓了頓，語氣自然帶上了招攬之意。
“我那邊會所也缺一位鋼琴師，環境比這裏好，薪酬也可以開得更高。有沒有興趣……聊聊？”
四周瞬間安靜了不少，幾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不遠處的店長也停下了動作，神色微緊。
黎清予指尖輕輕落在琴鍵上，抬眸看向對方，臉上依舊是溫和得體的笑，卻沒有半分受寵若驚的慌亂。
“謝謝您的認可。”她聲音不高，卻清晰篤定：
“我現在這份工作，很合適。至於其他的，暫時就不考慮了。”
拒絕得幹脆，又不失禮貌。
男士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會被這麽直接回絕，一時有些意外，隨即也隻能訕訕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
等人轉身回去，黎清予垂眸，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高薪挖角？她當然心動。
但她現在要的，是安穩、日結、能立刻拿到錢的地方。
至於更好的去處——以後多得是。
她指尖輕揚，又一段旋律從容響起。這一次，連看向她的服務生，眼神裏都多了幾分敬佩。
挖角的客人回到座位上，餐廳裏的竊竊私語卻沒立刻停下。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個新來的鋼琴手，不光琴彈得好，人還穩得離譜。
店長站在不遠處，把剛才那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裏。
原本隻是抱著“先試試”的心態，現在心裏那點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等黎清予彈完這一曲，店長徑直走了過來，語氣比上午客氣太多。
“你彈得很不錯，比我們之前的鋼琴師還要穩。”
他頓了頓，直接拍板：“試崗不用等結束了，你現在就算正式錄用。”
黎清予微微抬眼，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至於你說的工資日結——”店長語氣鬆快，
“我跟上麵說一聲，特例給你批下來。隻要你願意長期在這做，工資每天結算。”
黎清予站起身，微微頷首，姿態得體大方，聲音溫和卻有力：
“謝謝店長信任，我不會讓你失望。”
“我信你。”店長笑了笑：
“好好彈，以後這裏的鋼琴區，就交給你了。”
店長轉身離開後，黎清予重新坐回琴凳。
暖光落在她低盤的發頂，黑裙上的白邊柔和幹淨，整個人安靜又耀眼。
她垂眸看著黑白琴鍵，唇角輕輕一揚。
天崩開局，也能逆風翻盤。
店長一回到辦公室，就迫不及待撥了電話，語氣裏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珩宴，跟你說個事，我今天可算是撿到寶了！”
他把黎清予長相優秀、但需要日結、家庭困難，彈得一手好琴、還被客人當場挖角的事，一股腦全說了。
電話那頭的傅珩宴本來正懶懶散散地靠著，聽得漫不經心，還帶著點不耐煩：
“表哥，這點小事你自己看著辦就行，不用跟我匯報。”
頓了頓，他唇角卻莫名勾了下，語氣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不過——人要是跑了，你記得養好你的腦門。”
顧明卻聽出不一樣的味道，平日裏對誰都冷淡疏離、半點不上心的表弟，居然會特意叮囑一句‘別讓人跑了’？
莫不是偷看監控了？看見小姑娘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樣了？
哦～～
這難道就是傳說的小說裏寫的，身世淒慘、走投無路的她，意外撞進權勢滔天、冷漠禁慾、隻對她上心的他的地盤。
她一身狼狽，卻幹淨得像月光。
他俯瞰眾生，卻唯獨為她低頭。
她想躲，想藏，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他步步為營，不動聲色，把她圈進懷裏。
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這不就是千年鐵樹開了花，萬年冰山化成水？
顧明立刻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笑得曖昧：“哦～～我明白了。”
“你放心，我一定給你看好，半根頭發都少不了。”
電話那頭的傅珩宴，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桌上的鋼筆，聽著顧明那語氣裏藏不住的曖昧和八卦，尾音都帶著點刻意的拖長，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他能聽出表哥話裏的不對勁，那點拐彎抹角的試探，還有藏不住的起鬨意味。
不用想也知道，這人腦子裏肯定又在瞎琢磨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傅珩宴沒接話，也沒戳破，不等顧明再開口說些什麽，他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螢幕瞬間暗了下去。
放下手機，傅珩宴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抵著眉骨，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他哪有那麽多意思，隻不過覺得招到一個靠譜的鋼琴師不容易。
電話這頭的顧明，被突然結束通話電話也不生氣，反而摸著下巴，笑得更曖昧了。
“嘖嘖。”顧明晃了晃手機，心裏的腦補又多了幾分：
“嘴上嫌我廢話，看你以後會不會後悔！”
他愈發篤定，自家表弟有了興趣，不然怎麽會特意叮囑“不要讓人跑了”，還不耐煩地掛電話掩飾？
顧明收起手機，眼底閃過一絲八卦的光芒，暗下決心：
必須把黎清予看好，絕對不能讓這朵“沙漠綠洲”，從自家表弟這棵“千年鐵樹”身邊溜走。
夜色慢慢漫上來，餐廳裏燈光更暖，氣氛溫柔。
黎清予依舊坐在鋼琴前，指尖流暢，一曲接一曲，不急不躁。
低盤的頭發，黑裙配白邊，安靜得像一幅畫，整個餐廳的氛圍都被她撐了起來。
黎清予彈完最後一曲謝幕旋律，指尖輕輕落下最後一個音。
她站起身，對著全場溫柔一笑，微微鞠躬。
瞬間，掌聲從餐廳四麵八方湧來，溫和又熱烈。
她斂著神色，從容轉身，往後場休息室走去。
剛走幾步，顧明就大步迎了上來，臉上是藏不住的滿意：
“今天辛苦了，表現非常好。”
“來，加個飛信，我把今天工資直接轉給你。”
黎清予眼底輕輕一亮，乖乖報了賬號。
顧明一邊轉賬一邊念：
“客人點歌——3首299，5首199，7首99，再加底薪。”
手指一點，確認轉賬。
下一秒，黎清予手機輕輕一震。
她低頭看著那條轉賬成功的通知，數字明明白白跳在眼前。
臉上依舊是那副安靜得體、淺淺微笑的模樣，心底早就炸開了漫天煙花，劈裏啪啦狂響。
顧明看著她平靜的樣子，隻當這姑娘淡定穩重。
黎清予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憋在心裏許久的疑惑說了出來。
她實在好奇，為何這麽早就彈起了謝幕曲？再者，星期天明明人潮最多，怎麽反倒不用她彈琴？
顧明聞言輕聲解釋：
“白天彈琴不過是隨性怡情，入夜纔是真正的夜生活。
正是這日夜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才讓這裏格外吸引人。”
“至於夜晚與星期天，自然是用不著鋼琴獨奏的
——屆時會有專業樂團現場演出，客人可以隨意點歌、舉杯小酌。”
黎清予連忙溫順點頭，眉眼間漾著淺淺感激，輕聲應道：
“原來是這樣，我都明白了，那我今天就先下班回去了。
還是多謝店長，願意給我這次機會，我之後一定會好好用心做的。”
顧明唇角噙著溫和笑意，輕輕頷首示意，氣度溫潤妥帖：
“路上注意安全。”
下班格外早，暮色還未完全沉落，晚風輕柔拂過街巷，帶著淡淡的煙火氣。
黎清予緩步走出店門，沿著街邊慢悠悠閑逛，打算趁閑暇好好熟悉周遭地形，順便留心檢視附近適合記錄日常、安心工作的安靜角落。
她步履輕緩，目光細細打量著街邊錯落的商鋪、清幽的小巷與整潔的步道。
將周遭路況與環境默默記在心裏，眉眼恬淡，步履輕盈，整個人溫柔又沉靜，融在傍晚溫柔的光景裏，安穩又舒心。
走著走著，眼前忽然出現一棟裝修極盡雅緻又透著矜貴的會所建築，低調奢華，隱在鬧市一隅，卻自帶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黎清予腳步微頓，下意識拿出手機隨手搜了搜，螢幕上跳出的資訊讓她微微一怔。
「梵度」會所，京市頂流圈層的銷金窟，非富即貴，是整個城市最紙醉金迷的地方。
黎清予站在街邊，望著眼前低調又奢華的「梵度」會所，指尖微微收緊。
能來這裏，賺錢絕對比普通工作快太多。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堅定，不再猶豫，徑直朝著會所大門走去。
門口侍者客氣攔下，語氣禮貌卻疏離：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黎清予微微抬眼，聲音輕卻穩：
“我是想要應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