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予是被肚子咕咕叫硬生生餓醒的。
一睜眼，房間安安靜靜，窗外陽光都曬進來了。
她摸過手機一看
——上午九點了。
昨晚折騰得半條命都沒了，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她麻利穿上昨晚空調吹幹的衣服，退了房，站在酒店門口，深深吸了一口陌生世界的白天空氣。
肚子還在抗議，她先摸了摸口袋裏僅剩的那點錢，又看了看手裏沒訊號、沒軟體、跟磚頭差不多的手機。
當務之急
——先搞個電話卡。
她就近找了家營業廳，跟營業員說：
“麻煩，辦一張電話卡。”
卡辦好插上，有了訊號，黎清予盯著手機界麵，一臉真誠地問：
“那個……平時大家都用什麽軟體？
怎麽付錢、怎麽打車、怎麽點東西吃啊？”
營業員愣了一下，看她的眼神微妙地變了變，那眼神明晃晃寫著：智商正常嗎？
黎清予假裝沒看懂，虛心求教。
營業員耐著性子，一步步教她裝了幾個常用軟體，註冊、登入、連WiFi、移動支付怎麽開。
黎清予學得飛快，臉上一本正經，心裏瘋狂吐槽：臭老爹，等我找到你，你就死定了。
等走出營業廳，她終於能熟練點開界麵，看著那一點點訊號格，長長鬆了口氣。
肚子又叫了一聲。
黎清予摸了摸口袋的錢，眼神堅定：先吃飯。
吃飽了，再想怎麽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吃能喝足後，黎清予心裏盤算著找工作，還好不愁身份證，總算少了一道阻礙。
隻是沒有正規學曆，想找份薪資不錯的差事並不容易，挑來選去，她最終看中了一家音樂餐廳的招聘。
她自小就被母親嚴格培養，樂器、跆拳道、馬術、射箭、各個語言樣樣都下過苦功，其中鋼琴更是尤為擅長。
在音樂餐廳駐演，既不用學曆要求，收入也比普通工作可觀，正好契合她的需求，心裏頓時有了方向。
黎清予站在「逐光」音樂餐廳門口，確認過招聘資訊，抬手理了理衣角，邁著自信的步伐走了進去。
她走到前台，聲音溫柔又清晰：
“你好，我想應聘，請問店長在嗎？”
前台小哥正低頭飛快整理單據，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劈啪響。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習慣性抬頭，目光一撞，瞬間頓住。
眼前的姑娘發絲柔順，眉眼清雋，明明是很普通的日常打扮，卻自帶一股清冷又幹淨的氣質。
不是那種張揚的漂亮，是一眼看過去，就覺得舒服、亮眼、讓人下意識放輕語氣的好看。
小哥愣了半秒，才慌忙收起走神，語氣都不自覺溫和了幾分：
“店、店長在辦公室，你跟我來吧。”
黎清予唇角彎起一抹淺笑，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往裏走去。
前台小哥輕輕敲了敲辦公室門，內裏傳來一聲沉穩的“進”。
他推開門側身讓出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黎清予微微欠身頷首，輕聲道了句謝，邁步走了進去。
小哥並未跟著入內，望著合上的門板，摸了摸發燙的耳尖，才轉身離開。
黎清予反手關好門，屋內坐著一位三十歲模樣的男店長，正對著招聘事宜發愁。
一連麵試多人，要麽琴技不過關，要麽形象氣質欠佳，還有的上台便怯場，撐不起場麵。
抬眼望見眼前的女孩身姿挺拔、容貌姣好，氣質沉靜大方，第一眼便合心意，隻是最終能否留下，還是要看真本事。
店長保持著懷疑的態度：
“我們這邊需要先試崗一天，表現合格就能正式錄用。你……今天能開始嗎？”
黎清予心裏清楚，在這裏她沒有任何證書撐腰，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隻有真本事。
抬眼迎上對方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堅持：
“我今天可以，但我有個要求——工資日結。”
店長被她這直白又硬氣的要求弄得愣了一下。
“工資日結？”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我們這兒從來沒有這個規矩，都是統一月結。你要是連一天都等不了，怕是……不太穩定。”
黎清予指尖微微蜷縮，卻依舊抬著頭，目光低垂：
“我不是不穩定，是我現在，等不到月結。”
再抬眼時，眼眶已經紅得發燙，淚珠在睫毛上顫巍巍地打轉，聲音又輕又啞，帶著藏不住的委屈與急切：
“我……我是真的急需用錢，店長。”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攥緊，那點倔強被脆弱蓋了大半，卻又不肯真的哭出來，隻一味忍著：
“我的能力絕對沒有問題，我隻是……家裏出了點事，實在等不了月結。”
三分委屈，三分急切，四分走投無路的倔強，偏偏又撐著不肯低頭。
看得人心裏一軟，連責備都說不出口。
店長本就是心軟的人，看她這副快要哭出來卻強撐的模樣，語氣不自覺鬆了大半，歎了口氣。
“行，既然你這麽有底氣，我就破一次例。”他指了指裏麵的工作區：
“今天就看你真本事了。別讓我覺得，我這破例破得不值。”
黎清予瞬間鬆了口氣，眼底的淚還懸在那兒，人卻先穩住了神，輕聲道：
“謝謝店長……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店長剛一轉身，黎清予垂在身側的手輕輕鬆了鬆。
下一秒，她嘴角極輕、極快地往上一挑，眼底那點濕漉漉的委屈、泛紅的眼眶，瞬間煙消雲散。
哪裏還有半分剛才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隻剩一雙冷靜又帶著點狡黠的眼，清亮得很。
她無聲地彎了彎唇，三分演技，七分真心
——急用錢是真的，會示弱，也是真的。
既然沒證書沒靠山，那就用最管用的辦法先留下來。
等站穩了腳，誰還顧得上剛才那點可憐模樣。
餐廳要到十點才正式營業，暖黃的燈光隻開了一半，桌椅整齊排列，隻有零星幾個員工在做著餐前準備，正好方便黎清予熟悉環境。
店長把一疊樂曲單遞給她，裏麵涵蓋了舒緩的輕音樂、經典流行改編、抒情爵士。
還有幾首餐廳主打的氛圍曲目，叮囑她可以先去舞台鋼琴旁試奏熟悉。
黎清予走到餐廳中央的三角鋼琴前，輕輕掀開琴蓋，指尖先懸空懸在琴鍵上方，感受了下琴鍵的回彈與觸感。
她逐頁翻看樂譜，遇到熟悉的旋律便隨手彈奏幾句，低音沉穩、高音清亮，音色把控得很穩。
遇到不熟悉的新曲，她也不急，先慢速分句梳理，把節奏與和絃記熟，偶爾抬手輕打節拍，神情專注又認真。
從舒緩的開場曲，到適合晚餐時段的抒情曲目，她都一一順過，確保等下客人入座時，彈奏流暢自然，不會出現卡頓生疏。
整個空蕩的餐廳裏，隻有清亮柔和的琴聲緩緩流淌，連在一旁擦拭酒杯的服務員，都忍不住時不時往舞台方向望一眼。
除了固定的背景音樂單，還有不少曲目是要等客人點單後再彈奏的，黎清予也沒偷懶，把這些曲子都提前過了一遍。
試彈間琴聲輕柔不擾人，店長站在不遠處聽了片刻，見她視奏流暢、台風沉穩，心裏已經多了幾分認可，隻等正式營業後看現場表現。
轉眼間便到了正式營業的時間。
暖黃的燈光漫過餐廳的每一處角落，客人們陸續入座，交談聲輕輕淺淺。
黎清予安靜地坐在鋼琴前，指尖懸在琴鍵上方，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奏響開場曲。
她的頭發低低盤起，利落又溫婉，一身黑色連衣裙，袖口邊緣和領口綴著一圈幹淨的蕾絲包邊，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腳上踩著一雙黑色方頭平底鞋，沒有多餘的裝飾，卻將整個人的氣質襯得知性、優雅、落落大方。
與剛才那個眼眶泛紅、低聲懇求的模樣判若兩人。
此刻的她，安靜、沉穩，周身透著一股與這間餐廳格外契合的溫柔氣場。
連路過的服務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論誰也沒辦法將眼前這個氣質出眾的鋼琴手，和急著日結工資的姑娘聯係在一起。
黎清予微微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
下一秒，指尖落下。
第一聲琴音，清澈、舒緩，瞬間漫過整個餐廳。
原本細碎的交談聲、餐具碰撞聲，都被這溫柔又有力量的旋律輕輕蓋過。
黎清予垂眸看著琴鍵，指尖行雲流水，低盤的頭發襯得她脖頸線條纖細。
黑裙配著白邊，安靜又耀眼，明明隻是坐在角落，卻成了整間餐廳最讓人移不開眼的存在。
一曲結束，全場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零星卻真誠的掌聲。
有客人忍不住探頭看向鋼琴區，低聲和同伴議論：
“這鋼琴手是新來的吧？彈得也太好了。”
“氣質好好啊，跟明星似的。”
就連剛才還對她心存疑慮的店長，站在不遠處看著，也微微點頭，眼神裏多了幾分認可
——這哪裏是隨便找的臨時工，分明是挖著寶了。
黎清予對這些目光恍若未覺，隻是微微側首，禮貌頷首，指尖又輕輕落下，準備彈奏下一曲。
隻有她自己知道，眼底早已沒了半分上午的脆弱，隻剩冷靜、從容，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
日結也好，試崗也罷，從她坐在鋼琴前的這一刻起，這份工作，已經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