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瑤坐在秘書部的獨立辦公間裏,指尖死死捏著手機螢幕上那份行政處分公告,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
伊夏琳被開除、永不複用,造謠者一律重罰,整棟傅氏大樓都被震懾得鴉雀無聲。
而她越看心頭那股妒火就燒得越凶,幾乎要衝破胸腔
——黎清予算什麽東西?一個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的孤女,憑什麽能翻雲覆雨,憑什麽能讓傅珩宴為她大動幹戈?
憑什麽?
難道她堂堂慕家大小姐,連這樣一個出身低賤的人都比不上嗎?
一股扭曲的不甘與怨毒纏上心頭,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底滿是戾氣。
就在這時,叩叩叩——
沉穩而疏離的敲門聲響起。
慕瑤心頭猛地一跳,強壓下慌亂,抬眼冷聲道:
“進。”
門被推開,代斯一身正裝站在門口,神色平靜無波,語氣公式化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慕秘書,傅總請你立刻過去一趟。”
傅總請你過去。
短短六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慕雪頭頂。
她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這麽快……就輪到她了?
就為了一個黎清予,傅珩宴連半分緩衝的時間都不給她,連慕家的麵子都不顧了嗎?
她攥緊手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裏,勉強維持著鎮定,聲音卻控製不住發緊:
“珩宴叫我過去做什麽?”
代斯目光淡淡掃過她,沒有半分多餘情緒,隻恭敬卻冰冷地回了一句:
“慕秘書去了就知道了。”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試探。
慕瑤看著他毫無波瀾的臉,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碎裂。
她知道,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這一次,傅珩宴是真的要為黎清予,動她了。
慕瑤僵在座位上,指尖冰涼,方纔還洶湧的戾氣瞬間被恐慌取代。
她死死盯著代斯麵無表情的臉,心底最後一點依仗
——慕家的身份、多年的情分、慕雪即將和厲家聯姻的底氣,都在這一刻開始搖搖欲墜。
她緩緩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麵上卻發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路過秘書部其他工位時,同事們要麽低頭裝忙,要麽偷偷側目,那些眼神裏的同情、看戲、幸災樂禍,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傅珩宴的偏心,偏得明目張膽。
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慕瑤深吸一口氣,抬手理了理鬢發,試圖找回往日溫婉得體的模樣,可指尖卻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輕輕推開門。
傅珩宴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背光而坐,周身籠罩著一層冷硬的陰影,看不清神情,卻自帶懾人的威壓。
桌上平放著的,正是那份謠言溯源的完整證據,錄音、截圖、傳播路徑,一目瞭然。
空氣靜得可怕。
慕瑤喉嚨發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聲音輕得發飄:
“珩宴,你找我……”
“坐。”傅珩宴隻吐出一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慕瑤僵硬地在對麵沙發坐下,雙手緊緊交握在膝頭,不敢抬頭看他。
“謠言是你傳播的。”傅珩宴沒有疑問,是陳述,字字冷硬。
慕瑤心頭一緊,立刻想辯解:
“珩宴,我隻是……”
“我不想聽理由。”傅珩宴打斷她。
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節奏緩慢,卻每一下都敲在慕雪的神經上:
“我隻問你,你知道錯了沒有。”
“我……”慕瑤眼眶一紅,委屈和不甘同時湧上來:
“我隻是不甘心,她不過是個孤女,什麽都沒有,憑什麽一進來就得到你的特殊對待?
我守在你身邊這麽多年,我哪裏比不上她?”
傅珩宴抬眸,黑眸冷得像冰:
“第一,黎清予靠的是能力,不是特殊對待。第二,我對誰如何,與你無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頓了頓,語氣沉得嚇人:
“你觸碰了她的底線,也觸碰了傅氏的底線,更觸碰了我的底線。”
慕瑤渾身一顫,臉色徹底白了。
“黎清予念及慕家與傅氏的舊情,沒有要求嚴懲你。”傅珩宴的話,像一盆冰水澆透慕雪全身:
“是她替你求的情,讓我隻教育,不重罰。”
慕瑤猛地抬頭,滿臉不敢置信。
居然是黎清予……放過了她?
那個她看不起、汙衊、恨不得踩進泥裏的孤女,竟然在關鍵時刻,留了她一線餘地?
羞恥、憤怒、不甘、難堪,瞬間攪碎了她所有驕傲。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那番“教育即可”的寬大處理,傅珩宴緊接著扔出來的另一條訊息,便像泰山壓頂一樣,讓她瞬間崩潰。
“黎清予放過你了,我沒有。”
男人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從今天起,由總裁秘書長降職。”
降職!
慕瑤猛地睜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她是慕家大小姐,是京市人人敬稱的慕秘書,是傅珩宴身邊陪伴了多年的得力助手。
她以為,即便有錯,即便牽連了黎清予,傅珩宴念及舊情,至多也是罰她抄寫、禁足幾日,絕不會真的削去她的權位。
可他……
他為了那個叫黎清予的女人,竟然要撤掉她的職位?
“我在傅氏,一直兢兢業業,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慕瑤聲音拔高,眼淚洶湧而出,滿臉的控訴與絕望:
“我熬了多少個日夜,我替你擋掉多少麻煩,我在這個位置上,幫你穩住了多少局麵?”
她伸手指著自己的心口,泣不成聲:
“你居然為了一個黎清予,對我這麽狠?
珩宴,我那麽愛你……我從小就喜歡你,我守在你身邊,為你付出這麽多,你怎麽能對我這麽殘忍?”
“為了她,你連我、連慕家的麵子都不顧了。”
慕瑤聲音嘶啞,帶著最後的掙紮: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嗎?”
空氣裏隻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傅珩宴坐在辦公桌後,麵無表情,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隻有徹骨的冰冷與疏離。
他靜靜看著她歇斯底裏的模樣,等她發泄完,才緩緩開口,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慕瑤,你的兢兢業業,是本分。
你的付出,我記著,但這不代表你可以濫用職權,構陷同事,觸碰底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字字誅心:
“我護著黎清予,不是因為她是誰,而是因為她沒錯。
而你,錯了。”
“愛不是藉口,更不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
他按下內線電話,聲音冷冽:
“代斯,進來。”
門被推開,代斯站在門口,恭敬等候。
“通知人事部,發布任免令。
慕瑤即日起降職為檔案專員,明日起生效。”
代斯應聲:“是,傅總。”
慕瑤癱軟在地,渾身冰冷,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她引以為傲的家世、身份、愛慕,在傅珩宴眼裏,遠不如一個黎清予。
傅珩宴是真的,不要她了。
慕瑤剛走出總裁辦公室的電梯,胸腔裏的怒火與委屈便燒得更旺。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卻又憋著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勁。
大步流星直接衝向翻譯部。
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她一把扯住黎清予的手腕。
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裏,眼底滿是猩紅的恨意與絕望:
“黎清予,你很得意是不是?
你以為你那點手段真能拴住傅珩宴?別做夢了!他最後,也絕不會選你這種人!”
尖銳的話語像刀子一樣刮過空氣,翻譯部瞬間死寂。
黎清予微微蹙眉,反手輕輕一掙,從她掌心脫身而出。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慕瑤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快意,隻有一絲無語的淡漠。
“我和傅總之間,不過是員工與老闆的關係。”
黎清予語氣平靜,字字清晰:
“至於他最終會選誰,我不在乎。”
她頓了頓,目光淡淡地掃過慕瑤那張扭曲的臉,語氣裏帶著一絲惋惜,像是在規勸一個執迷不悟的人:
“其實我不太明白,慕小姐你如此優秀
——有能力、有家世、有美貌,連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據我所知也是靠你自己一步步打拚。
你本該擁有更好的人生,為什麽偏偏要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費在一個不愛你的人身上?”
這一句話,直直刺進慕瑤最脆弱的心底。
她沒想到黎清予會說出這種話,竟一時怔住,眼神有些茫然。
“你懂什麽?”
慕瑤猛地回神,聲音尖利,帶著破音的顫抖:
“你根本不知道我對他的感情,你這種半路冒出來的外人,怎麽可能明白!”
“是,我是不懂。”黎清予看她油鹽不進,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卻愈發清冷:
“可我也看得很清楚。
他最後不選我,可以選別人。
但那個人也絕不會是你。”
她向前一步,靠在她的耳邊,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壓迫感卻讓慕瑤無法後退。
“因為你,已經被他放棄了。”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慕瑤最後一絲幻想。
她怔怔地看著黎清予,看著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冷靜與清醒,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十幾年的執念、精心的偽裝、歇斯底裏的瘋魔,在黎清予這輕飄飄的兩句實話麵前,竟顯得如此廉價,如此不堪一擊。
慕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淚卻再次洶湧而出。
這一擊,比任何懲罰都更讓她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