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斯抱著平板快速核對明日高層會議的人員安排,目光掃到翻譯一欄時,指尖猛地一頓。
黎清予三個字赫然在列,末尾的審批簽名,清晰利落——慕瑤。
他臉色微變,不再耽擱,轉身快步走向總裁辦公室。
“叩叩——”
“進。”
傅珩宴正垂眸批閱檔案,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鋼筆,周身氣場冷冽低沉。
代斯上前一步,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急促:
“傅總,剛查到明天高層例會的現場翻譯,被安排成了黎清予,審批簽字人是慕瑤小姐。”
傅珩宴筆尖一頓,墨色在紙上暈開一小點,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冷意,沒有半分猶豫,語氣斬釘截鐵:
“馬上撤掉,換成謝添。”
謝添是傅氏最資深的同傳翻譯,穩妥不出錯。
代斯卻微微躬身,補充了一句:
“傅總,黎小姐那邊……已經答應了。”
空氣靜了一瞬。
傅珩宴緩緩抬眼,深邃的眸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眉峰輕輕一挑。
她答應了?
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帶著幾分意外,幾分玩味,原本沉冷的眉宇間,竟緩緩鬆動開來。
沒有推拒,沒有退縮,甚至沒有來找他求助。
片刻後,他那緊繃的唇角極輕極淺地向上勾了一下,那點轉瞬即逝的弧度,落在旁人眼裏足以驚掉下巴。
那個總想著和他劃清界限、縮在自己殼裏的小姑娘,居然接下了全公司最難、最容易出錯的高層會議翻譯?
好啊。
他倒想看看,這隻看似溫順的小鳥,到底能飛多高。
就算真的不小心摔下來——
也有他在底下穩穩接住,傷不到分毫。
他抬眸,語氣放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去,把明天會議所有涉及翻譯的材料、核心術語表、往年同型別會議紀要,全部整理好,加密發給黎清予。”
代斯一怔:
“傅總,那些是內部機密……”
“我準許。”傅珩宴淡淡打斷,眸色深沉:
“她要飛,我便給她看清風向的資格。”
代斯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重新恢複安靜。
傅珩宴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眼神沉沉地望向窗外,嘴角那點不易察覺的笑意,遲遲沒有散去。
黎清予。
想飛是吧。
那就盡管飛。
反正無論你飛多遠,線,始終在我手裏。
黎清予剛踏進公寓,玄關燈尚在緩緩亮起,手機便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加密簡訊,附帶著超大的檔案包。
她一眼便認出那是代斯的加密標識,毫不意外,指尖解鎖破譯的動作行雲流水。
看來,明天是一場硬仗了。
總裁秘書部,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了。
黎清予眼底閃過一抹冷冽的光。
檔案包一開啟,海量的資料瞬間鋪滿螢幕。
不是敷衍的幾份試譯稿,而是整整一個加密資料夾,細節豐富到令人發指:
1.全維度材料:涵蓋明天季度財報外語摘要、海外並購案原始談判紀要、甚至涉及傅氏與歐洲合作方的專屬俚語用法。
2.術語庫全覆蓋:提前整理好的高頻生僻詞匯表,標注了語速最快的三個會議章節,甚至附上了曆年同場會議的口誤避坑指南。
3.背景補充:對每位出席高層的慣用口語習慣、口音偏好、甚至英語口音差異,都做了詳盡的備注分析。
這哪裏是普通的工作材料?
分明是把一場硬仗,所有的關卡、陷阱、甚至連風向都替她摸透了的備戰清單。
黎清予指尖劃過螢幕,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傅珩宴……
這人倒是會做順水人情。
她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直接把自己按在工位上的架勢,搬到了公寓的書桌前。
台燈下,她拿起筆,一邊快速翻閱材料,一邊在筆記本上分門別類記下關鍵術語,指尖翻飛,邏輯清晰得如同在翻譯部校對稿件一樣從容。
次日,黎清予站在鏡子前,一身穿搭利落又克製。
剪裁挺括的收腰馬甲,線條冷感幹淨,一枚斜扣金屬點醒氣場,襯得肩頸纖長利落,像一柄斂了鋒芒、卻自帶銳度的溫柔短刃。
同色係垂感闊腿褲拖地而下,掩住鞋履,隻露出一點淺灰尖頭,步履輕緩間自帶清風,鬆弛,卻絕不散漫。
她抬手,撚起梳妝台上那條棕底印花絲巾,繞頸兩圈,係成隨性利落的小結。
暖棕撞著淺杏,低調顯貴,是不動聲色的老錢慵懶,中和了馬甲的冷硬,多了幾分溫潤從容。
鏡中人眉眼清淡,神情沉靜。
沒有刻意張揚,卻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從容、底氣與分寸。
黎清予望著鏡中的自己,指尖輕輕撫過絲巾結,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昨夜熬到深夜熟記的術語、預判的陷阱、吃透的機密議程,盡數沉澱在心。
她唇角微微一勾,斂盡所有情緒,隻剩淡然篤定。
別人搭好的台子,主角怎麽不能登場呢?
黎清予剛踏入會議層,空氣裏便彌漫著高壓的肅穆,各部門高管步履匆匆,神色嚴謹,偶爾有人瞥見黎清予,目光裏都帶著幾分詫異
——沒人想到,這場核心例會的翻譯,竟是個看著如此年輕的麵孔。
伊夏琳也作為翻譯部備選人員候在外側,看見黎清予準時出現,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眼底寫滿“等著看你出醜”的輕蔑。
慕瑤則站在會議入口處,一身精緻套裙,妝容溫婉得體,正有條不紊地核對流程。
抬眼撞見黎清予時,她微微頷首,笑意溫和,眼底卻藏著淬了冰的算計。
“黎小姐,準備好了?”慕瑤開口,聲音輕柔,卻字字帶著施壓,
“今天的會議涉及海外並購與季度機密資料,術語極偏,若是沒把握,現在說還來得及,免得一會兒耽誤高層決策,責任可不是你能擔得起的。”
黎清予抬眸看向她。
素未謀麵,敵意卻昭然若揭。
昨夜她看過檔案時,注意到了慕瑤這個名字,查詢一番果然總裁秘書部。
她神色不驚,眉眼淡淡彎起,禮貌疏離,不卑不亢:
“多謝慕秘書費心提醒。”
慕瑤眼底的算計沉了沉,卻沒再多言,隻淡淡頷首,轉身往會場入口走,背影裏透著十足的掌控欲。
不多時,高管們陸續入場,西裝革履的身影穿梭間,帶著些許低聲交談的騷動,空氣裏的緊張感越聚越濃。
直到兩道身影緩步走進——
傅珩宴身著深黑色定製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眉眼冷硬,周身氣壓沉得能壓垮周遭的喧鬧。
走過黎清予身側時,他腳步微頓,狹長的眼眸淡淡掃過她,那一眼不算長,卻像帶著篤定的審視,又藏著極淡的縱容,轉瞬便移開,徑直走向主位。
而他身側的厲霆琛,一身深灰色西裝,神色內斂,目光掠過黎清予時隻作尋常一瞥,沒有半分停留,彷彿她不過是會場裏再普通不過的一員。
高管們紛紛落座,會議桌旁的燈光調至最亮,電子屏亮起會議議程,全場瞬間安靜。
黎清予站在翻譯位前,指尖輕輕敲了敲耳麥,確認裝置無誤。
目光掃過會議桌兩側的高層,最後落在主位的傅珩宴身上。
他微微側頭,指尖輕點桌麵,看似在看議程,餘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
黎清予微微頷首,收回目光,坐定在翻譯席。
慕瑤站在一側,目光與傅珩宴的餘光短暫交匯,隨即又恢複溫婉笑意,抬手示意會議開始。
麥克風開啟的瞬間,黎清予深吸一口氣,眉眼間的鬆弛盡數褪去,隻剩下冷靜與精準。
會議一開始,便是海外合作方的全英文陳述,語速極快,夾雜著大量金融並購、法律風控、海外政策的生僻術語,甚至夾雜著幾句方言式俚語,難度瞬間拉滿。
伊夏琳在外側聽得頭皮發麻,暗自竊喜:這麽難的內容,黎清予絕對要翻砸!
慕瑤也微微抬眼,目光緊緊盯著翻譯席,就等著她卡頓、出錯、顏麵盡失。
可下一秒,黎清予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泠流暢,語調平穩精準,沒有半分遲疑卡頓,每一個術語都翻譯得嚴絲合縫,每一句長句都拆解得邏輯清晰,甚至連對方語氣裏的強調與隱含態度,都精準傳遞出來。
母語與外語切換自如,音色悅耳,節奏穩得讓人挑不出半點瑕疵。
全場高管都微微側目,看向這位年輕翻譯的目光裏,多了幾分驚訝與認可。
主位上,傅珩宴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漆黑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讚許。
他看著台上從容不迫的女人,心底那點緊繃,悄然散去。
身旁的厲霆琛,原本神色淡漠,漫不經心。
直到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翻譯席上。
這才認出——是那個雨夜,擋在車前、清冷倔強的女人。
他隨手翻開桌上檔案,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黎清予。
是傅珩宴早前特意同他打過招呼的名字。
他凝視她片刻,眸色沉了幾分,多了一層探究。
看似不起眼的女人,既有膽色,又有實力,還被傅珩宴暗中護著……
這個女人,不簡單。
中途,一位外籍高管突然丟擲一連序列業內部縮寫與暗語,語速快得近乎連珠,明顯是刻意刁難。
現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黎清予如何應對。
伊夏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慕瑤的眼底也閃過一絲快意。
然而黎清予隻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靜迎上那位高管,幾乎沒有停頓,便流暢清晰地翻譯出來,不僅準確解釋了所寫含義,還補充了對應的行業背景,邏輯嚴謹,表述專業。
那位外籍高管愣了一下,隨即讚許地點了點頭。
全場無聲驚歎。
連一旁資曆最深的老翻譯,都暗自點頭,眼底滿是佩服。
慕瑤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指尖攥得發白。
她萬萬沒想到,黎清予的實力竟然強悍到這種地步,根本不是她以為的花瓶,而是真正的頂尖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