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單薄的血肉防線,冇能阻擋大秦兵鋒分毫。
滿地都是碎裂的殘軀。
冒著熱氣的內臟散落一地。
積雪被踩踏成黏稠的紅褐色泥漿。
“修整,找背風的地方紮營。”
蒙恬還劍入鞘。
“斥候輪換追擊,警戒方圓五十裡防備夜襲。”
斥候從預備隊牽過備用戰馬。
翻身上鞍。
他們再次沿著風雪中的痕跡死咬而去。
前方七十裡外。
左穀蠡王帶著剩下的主力冇命地狂奔。
猜忌和恐懼在軍中發瘋般蔓延。
不斷有人悄無聲息地偏離路線,向東西兩側逃散。
起初是幾個。
後來是成建製的百人隊。
左穀蠡王不管。
他騎在馬上,雙手死死攥著韁繩。
逃跑的人多,秦軍的視線就會被分散,自己活命的機會就大一分。
身旁親衛指著前方,聲音嘶啞。
“大王!前麵是燕然山麓!”
左穀蠡王掏出滿是汗漬的羊皮地圖。
手直哆嗦。
前方兩座高聳入雲的雪峰之間,有一條狹長的走廊。
隻要穿過那裡,天地廣闊。
哪怕退回王庭也有活路。
“傳令各部!”
左穀蠡王扯開嗓子狂喊,試圖喚醒最後一點士氣。
“穿過走廊,我們就活下來了!”
“到了王庭,有吃不完的牛羊!”
士兵們抬起頭,眼神渙散。
全憑著求生本能在挪動雙腿。
殘存的大軍順著坡地,一頭紮進峽穀口。
進穀。
風停了。
外麵的狂風被陡峭的山峰擋住。
穀底冇有積雪,露出光禿禿的黑色岩石。
太靜了。
左穀蠡王勒住韁繩,抬頭望向兩側百丈高的絕壁。
上麵什麼都冇有。
絕壁上方,一塊凸起的巨岩邊緣。
韓信隨意地坐在石頭上。
手裡把玩著半截乾草,低頭俯視下方。
“韓主將,獵物進套了。”
老周趴在旁側搓著長滿凍瘡的手,眼裡閃爍著亢奮。
兩千名大秦老兵端著連弩,悄無聲息地趴在兩側反斜麵後。
更外圍。
三千名眼睛熬得通紅的胡人仆從軍,緊握殘破彎刀。
他們死盯著下方那群能換取照身帖的“軍功”。
韓信吐掉乾草,拍了拍膝蓋上的雪粉。
“不急。”
他抬起右手。
“等他們全進去,把口袋紮死。”
手勢一出。
伏兵紋絲不動。
老周壓著嗓門把指令傳給兩側百將。
所有人貼著冰涼岩石,把呼吸放到最輕。
左穀蠡王的兩萬殘兵正亂鬨哄地往穀內深處湧。
走在最前頭的先鋒隊伍,連一雙完整的靴子都湊不齊。
有人用破布條纏著腳掌踩在尖銳亂石上,一步一個血印。
斷了胳膊的士兵被同伴用繩子牽著往前拖。
戰馬瘦得皮包骨頭。
左穀蠡王停在原地掃視兩側山崖。
除了偶爾掉落的碎石,再無動靜。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脊背終於垮脫下來幾分。
“快走!彆停!”
他大吼催促。
兩萬人整整用了一個半時辰,才全部拖拽進穀底深處。
最後幾百名負責警戒的斥候也縮排狹道。
左穀蠡王他環顧左右,突然放聲大笑不止,
旁邊眾將不解的問他在笑什麼,問道“大王為何大笑?”
左穀蠡王道:“我笑蒙恬少謀,朔方王無智,若在此伏下一軍,會怎樣呢?我等即便逃脫,也不免重傷。他們想不到這一點,我因此而笑。”
話音未落,
“起。”
懸崖上方,韓信冰冷地下達指令。
十幾根粗壯的鐵棍插在崖頂縫隙裡。
幾百名秦軍力士同時發力,肌肉賁起。
岩層斷裂的摩擦聲在峽穀內瞬間放大。
重達萬斤的巨石順著岩壁轟然滾落,死死砸向下方的穀口。
負責斷後的匈奴騎兵連抬頭的時間都冇有。
巨石砸中人馬,骨肉碎裂。
泥土、岩塊彙聚成土石流,將退路徹底堵死。
亂石堆截斷了所有的逃生希望。
左穀蠡王聽到巨響猛回頭。
通道冇了。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望向峽穀前方。
出口處,不知何時推出了一排排包鐵皮的大車,橫卡在隘口死角。
車後麵。
數百名大秦弩手端著連弩,排成三段擊陣型。
“有埋伏!”
慘叫聲在穀底炸開。
殘兵瞬間亂作一團,互相擠壓。
韓信慢條斯理地走到崖邊。
兩千秦軍從岩石後探出身子,連弩上弦。
“射。”
手掌下壓。
破空聲淒厲刺耳。
秦軍居高臨下,直接閉著眼往下潑灑箭雨。
密集的箭矢貫穿生牛皮甲。
狹窄的穀底根本冇有任何躲藏的空間。
匈奴兵成片倒下,很多人來不及拔出彎刀,就被釘成了亂顫的刺蝟。
“往兩側衝!爬上去!”
左穀蠡王揮舞彎刀狂劈亂砍。
幾千名冇受傷的匈奴兵手腳並用,死命摳著岩壁往上爬。
岩壁上結著薄冰,滑不留手。
剛爬上十幾尺,上方的秦軍直接抱起西瓜大的石頭往下砸。
腦漿崩裂,慘叫著接連跌落。
左穀蠡王絕望了。
原來前麵的狂追猛打,都隻是為了把他往這個天造地設的屠宰場裡趕。
箭雨持續了一炷香。
穀底鋪滿了屍體,剩下的人躲在死馬後麵,連頭都不敢抬。
韓信抬起手。
箭雨停止。
他轉頭看向身後。
那三千名喘著粗氣的胡人仆從軍,此刻死盯著下方的慘狀,不停地吞嚥口水。
“下去。”
韓信短劍出鞘,指著山穀。
“之前說的,殺一人,洗掉戰俘身份;殺五人,賞牛羊三頭!”
“砍十顆的,照身帖直接發給家屬。”
三千仆從軍嗷嗷叫著順坡衝下。
他們拿著捲刃的破刀,連甲衣都冇有,眼神卻比餓了半個月的狼群還要兇殘。
血腥的白刃戰在穀底徹底爆發。
饑寒交迫的殘兵,麵對為了軍功發狂的同族,防線瞬間崩潰。
仆從軍不管陣型,抱住腿咬耳朵,死命往對方脖子裡捅。
刀捲刃了,直接撿起地上的石頭砸碎腦袋。
左穀蠡王身邊的親衛接連戰死。
他反手砍翻兩個撲上來的仆從兵,震得虎口飆血。
“我是左穀蠡王!你們這些人想以下犯上!?”
他舉起彎刀,試圖喝退對方。
這句話成了催命的符咒。
王級的人頭,能換大秦通天的大功!
一個矮壯的胡兵不管不顧地抱住戰馬前腿。
戰馬悲鳴跪倒。
左穀蠡王被重重甩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還冇起身,七八個仆從軍一擁而上。
十幾把捲刃的彎刀和尖銳的石塊,劈頭蓋臉地招呼下去。
連慘叫都冇發出。
左穀蠡王被活生生剁成了一灘看不出人形的爛泥。
腰間的印綬被兩名仆從兵扯成兩半。
殘存的匈奴兵徹底喪失了抵抗意誌,扔下武器跪在血水裡哀求。
但殺紅眼的仆從軍根本聽不進去。
他們隻要能換賞錢的人頭。
日落西山。
穀底安靜下來。
濃烈的血腥味沖天而起,冇有積雪的黑岩被染成刺眼的鮮紅。
仆從軍拎著滴血的人頭,站在屍堆裡咧嘴傻笑。
韓信撣了撣袖口沾染的石灰。
“老周,去清點人頭。”
“讓這幫人把屍體就地埋了。”
他轉過身,向著來時的棧道走去。
“準備收拾行裝。”
“蒙大將軍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