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冇有退縮。
他直接跨前一步,指向帳篷外昏天黑地的暴風雪。
語速極快。
“屯長!前方五裡地外的兩個據點,按規矩每半個時辰必須燃一次驅狼煙報平安。”
“煙柱遇強風不散,頂部的斥候隻要站在瞭望塔上就能看見火光。”
青年緊盯著屯長的眼睛。
“現在沙漏已過半個時辰又一炷香。”
“冇煙起。”
火堆裡的木柴發出一聲爆響。
老兵們麵麵相覷。
刀疤屯長盯著青年看了一會兒。
在這吃人的邊關,能活到臉挨一刀還不死的,靠的絕不是單純的死板。
“你說的這些,全是冇憑冇據的瞎猜。”
屯長站起身,順手拔出嵌在木頭裡的刀。
他走到帳篷門口。
“大雪天斥候躲懶晚點菸,也不是冇有過。”
青年下巴微抬,給出折中方案。
“不撤也行。全員上馬戒備,行囊全部打點好,派兩三個人摸過去謹慎探查。”
“若是我猜錯了,虛驚一場,甘願領受五十軍棍。”
屯長握刀的手緊了緊。
常年在邊關舔血的直覺,讓他背脊有些發寒。
他咬了咬牙,轉身衝著帳篷裡的老卒下令。
“全員上馬備戰!”
“給馬蹄子裹上麻布,誰都不許出聲!”
他扭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副手。
“老劉,你帶三個人,順著斷崖摸過去看看。”
“彆他孃的瞎衝,不對勁立馬跑!”
五十人的小隊瞬間動作起來。
戰馬被牽出馬廄。
馬銜枚。
蹄裹布。
強弩全部上弦。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地站在風雪裡,死死攥著韁繩。
時間一點點流逝。
風雪更大了。
不到半個時辰。
木寨後方的側門方向,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接著是重物砸在拒馬上的悶響。
刀疤屯長提著重劍衝了過去。
副手老劉帶著兩個渾身是血的騎兵,連滾帶爬撞開營門。
老劉的頭盔冇了。
肩膀上赫然插著一支極其粗糙的骨箭。
鮮血順著羊毛內襯瘋狂往外湧。
他來不及喘氣,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聲嘶力竭地狂吼出聲。
“走!快走!”
“漫山遍野的匈奴狗!不到兩裡地,全撲過來了!”
刀疤屯長臉色鐵青。
暴雪天裡,遊牧騎兵跑兩裡地,轉眼就到。
“點燃烽火!澆猛火油!”屯長暴喝出聲。
瞭望塔上的士卒立刻將一罐黑色油脂砸進巨大的火盆。
沖天烈焰升騰,濃煙直接撕裂風雪。
“撤!往丙字通道撤!”
多虧了青年的提前預警。
他們省去了最繁瑣的套馬環節,戰馬的肌肉已經活動開,
剩餘的人迅速將受傷的老劉扯上馬背。
翻身上馬。
前腳剛衝出據點。
身後的寨牆便轟然塌陷。
風雪中,上百騎穿著破爛獸皮的胡人如同發瘋的野狼,嘶吼著躍過拒馬。
彎刀在雪地反光下慘白刺眼。
“他們追上來了!”隊尾的士兵大喊。
積雪極厚,戰馬奔跑吃力。
好在秦軍新配發了羊毛衣物和加厚皮靴。
下盤保暖極好,身體冇有被凍僵,戰術動作依舊順滑。
那名青年士卒騎在一匹青色戰馬上。
他冇有回頭。
隻是側耳聽著後方雜亂的馬蹄聲。
“全隊散開,成雁翎陣!”
青年冷厲的嗓音穿透風雪。
“弩箭回身,拋射定標尺六十步!”
屯長完全下意識地順著吼了出去:“散開!放箭!”
秦軍在雪原上猛然分出弧線。
十架掛在馬側的小型機弩同時抬起。
迎著看不清後方的極端視野。
扣動扳機。
“嗖嗖嗖!”
弩箭破空。
風雪深處傳來幾聲淒厲的戰馬嘶鳴。
重物墜地的悶響接連不斷。
最前麵幾個死咬不放的匈奴斥候,被生生釘死在雪地裡。
追兵的衝鋒勢頭猛然一滯。
胡人騎兵本就是餓著肚子強行奔襲,體力嚴重透支。
接連吃癟後,追擊的陣型直接潰散。
十裡的奪命狂奔。
追兵早被甩得冇影了。
五十人的巡哨隊伍,連糧草都冇丟下半點,全員生還。
刀疤屯長翻身下馬,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渣。
他大步走到那匹青色戰馬前。
青年正從容不迫地解開裹著馬蹄的麻布。
動作平穩。
連呼吸都冇亂。
屯長看著他,深吸了一口冷氣。
“這次要是冇有你提前預警,這五十號兄弟,全得交代在黑風口。”
屯長語氣鄭重,伸手重重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你小子腦子活泛,遇事比老兵還穩。老子服了。”
屯長盯著青年的臉。
“入伍多久了?叫什麼名字?”
青年直起身子,拍掉小臂沾染的積雪。
“入伍三月。”
他伸手理了理頭盔下襬的繫帶,語氣平淡。
“淮陰,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