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火折貼近引火孔之際。
半空中忽現破空長嘯。此地門客統領趙無極淩空躍起。此人名震關中,一身橫練筋骨,劍術臻於化境。眼見陣型混亂,其人妄圖施展斬將奪旗之舉。足尖點落半截斷牆,借力騰躍。身姿矯健直逼獵鷹。劍尖鎖死蘇齊咽喉,欲圖一擊必殺。
趙無極人在半空,獰笑已現於麵上。冷兵器時代的頂尖武力,給予了其人無視凡卒的絕對自信。
毫厘之差間。十根火藥噴子的引燃孔火光噴薄。
“砰!砰!砰——”
十聲連綿不絕的爆鳴貫穿夜空。工坊前庭的視野內,大片熾烈刺目的白芒強行抹除一切。伴隨而出的,是濃鬱化不開的黑煙。強悍的反衝力道,逼得十名強壯的黑冰台死士整齊後滑半步。
金屬風暴的降維打擊。
身懸半空的趙無極甚至未及發出半點慘哼。無形的碎鐵砂陣麵撞擊肉身。數百枚鉛珠鐵釘無差彆鑿穿其四肢百骸。骨骼碎裂聲細密如雨。
這位關中赫赫有名的絕頂劍客,生生被淩空打成一具千瘡百孔的爛肉麻袋。重重砸入塵埃,汙血橫流,當場斃絕。
後方衝鋒的門客同樣未能倖免。排槍洗地帶來的麵積殺傷,瞬間撕開一個巨大的血衚衕。衝在最前方的數十人猶如撞上一堵無形的鐵牆,肢體斷折,血肉模糊,栽倒在血泊中哀嚎翻滾。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冷兵器時代戰士的心理防線。超自然的恐怖殺傷手段跨越了常識。殘存門客戰意全無,丟盔棄甲,狼奔豕突地逃向四周陰影。
黑冰台死士填裝副匣,準備追擊。蘇齊揚手製止。餘下雜魚交由後續接管的人馬處置即可。
跨過趙無極佈滿血孔的屍骸,蘇齊腳步未作停頓。
留下一句輕描淡寫的定調:“大人,時代變了。”
蘇齊徑直邁入莊園內院核心,青石板鋪就的廣場上,一座假山後藏著隱秘的地窖入口。
十名甲士合力推開沉重的石門。
火把照亮幽暗的地底世界。最外圍區域,整整齊齊碼放著失竊的三萬斤紅銅錠。五百桶原漿桐油碼成高牆,散發著濃鬱的氣息。單此一批贓物,便足以將鹹陽城內十餘位朝堂重臣送上斷頭台。
“將此地封鎖,傳書章台宮。順便告訴長公子扶蘇,他的那把監國之劍,今夜當飲宗親之血了。”夜風將濃重的血腥味與未燃儘的火藥硝菸捲上半空。
黑冰台的精銳動作極其利落,活著的門客卸掉下巴挑斷手筋留下活口。
信鴿的振翅聲隱入雲層。
……
鹹陽,章台宮偏殿。
日斷星稀,銅壺滴漏的單調聲響丈量著漫長的後半夜。
扶蘇伏案未眠。麵前的條案上,新推行的“秦極記賬法”冊子壘砌如牆。監國理政的重壓,正以最直觀的資料形式,重塑這位大秦長公子的骨血。
“報——!”
殿外傳來甲士急促的稟報。黑冰台暗衛捧著一個封著漆印的極小竹筒,單膝跪於階下。
扶蘇抬手捏住竹筒,指腹抹開封泥。
內裡隻有一截兩指寬的絹帛。字跡是用木炭倉促寫就,
【南郊藍田,三萬斤銅在此,速來殺人!】
扶蘇捏著絹帛的五指驟然收緊,骨節泛出森冷的蒼白。絹帛在掌心被揉搓成一團死結。
冇有震怒的咆哮,冇有文人騷客麵對同室操戈時的悲天憫人。偏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這位大秦皇儲站起身,走到銅盆前。水麵冰涼,他將雙手浸入其中,反覆搓洗著沾染的硃砂墨跡。水流滑過手背,帶走的是僅存的溫良恭儉讓。
大秦律對宗室也是一樣的!
宗親又如何?蘇齊說過,國家是一個巨大的盤子。誰企圖在盤底鑿洞,誰就是全體大秦子民的死敵。利益繫結之下,冇有任何血脈能淩駕於國家運轉的安全性之上。
宗室在秦朝的曆史上又不是冇有殺過!父皇不是秦孝公,而我也不會是秦惠文王!
“來人。”扶蘇扯過布巾擦乾雙手,嗓音乾澀且冷硬,“傳通武侯王賁、內史蒙毅,即刻入宮。調灞上五千銳士,前往藍田。”
他披上那件玄黑色的厚重常服,大步邁入夜色。
這是扶蘇執掌帝國權柄以來的第一次亮劍。劍鋒所指,不再是六國餘孽,而是與他流著相同血液的嬴姓宗族。
........
地窖沉重的鐵門被兩名甲士合力向外推拉。門軸缺油,發出的澀鳴刺人耳膜。
氣流貫通。發黴的腐氣與新冶煉的金屬冷香混合著撲麵而來。火把光焰隨氣流跳躍,照亮內部全貌。
“蘇侯,這東西太多了。”黑冰台校尉湊近半步,壓低嗓音。
“咱們就五十號人,外加五十匹馬。這三萬多斤死物,就是把馬累吐血也駝不走一半。若去鹹陽調大車,一來一迴天就亮了,變數太大。”
搬運,古往今來都是後勤最大的難題。
蘇齊未作應答,轉身步出地窖。他的視線投向內院幾座雕梁畫棟的建築。舊時宗室奢靡,這廢棄官莊的主殿依然保留著合抱粗的金絲楠木承重柱與橫梁。
“去,把偏殿那幾根大梁給拆下來。”蘇齊指著那排建築,隨口下達拆家指令,“再找找這莊子裡有冇有牛車、板車。有車推車,冇車把門板拆了做拖排。順便把馬匹的韁繩、皮帶全解下來,結成三股長繩。”
眾人愣在原地。拆梁?這舉動聽著頗為荒誕。
“發什麼呆?”蘇齊踢了腳邊一塊碎磚,“按我說的做。”
軍令如山。黑冰台死士收刀,飛身躍上屋脊。長刀劈砍榫卯結構,瓦片碎裂滾落。不多時,三根粗壯的原木轟隆砸地。莊園裡搜刮出十幾架破舊板車,軲轆倒是完好。
蘇齊解下隨身革囊。這裡麵裝著他在驪山工坊閒暇時,相裡子手搓出來的幾個定滑輪與動滑輪構件。本打算帶回鹹陽給張蒼做演示模型,今夜恰好派上大用場。
“把最長的那根木梁豎起來,做主桅。兩根短木交叉做支撐托架,深埋入土半尺踩實。來兩人順著主桅爬上去,把這三個精鐵盤子死死綁在頂端!”
火把光芒搖曳,
這叫起重機,蘇齊心裡補了一句,最基礎的三角支架滑輪組。
銳士們動作奇快。腳手架搭建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