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座下的神駒烏騅,此刻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
它的前蹄高高揚起,躁動不安。
項羽死死勒住韁繩。
他的目光穿透嫋嫋的硝煙,看到了一個足以讓他此生無法忘懷的畫麵。
他最精銳的先鋒,那支曾足以踏平任何城池的鐵騎……
距離敵人還有四十步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空白。
那道空白,由扭曲的屍體和噴濺的鮮血鋪成,觸目驚心。
冇有箭矢。
冇有投石。
就是那麼一瞬。
他們死了。
死得……如此莫名。
“這……這是什麼妖術?!”
山巔上,田橫看著那如同鬼神施法的場景,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銳。
隘口內,一切陷入死寂。
隻剩下濃烈刺鼻的硫磺硝煙,在昏暗的光線中緩緩翻滾,如同來自九幽的冥霧。
方纔還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了,隻留下令人心悸的耳鳴。
偶爾一兩聲瀕死戰馬的悲鳴,或是被壓在屍骸下傷兵無意識的呻吟,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恐怖。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秦兵還是楚人,都聚焦在那片被硝煙籠罩的陣地。
那是什麼?
不是箭矢,更不是投石。
方纔那一瞬間,項羽感覺自己像是迎麵撞上了一排看不見的霹靂。
短暫的迷茫過後,無儘的暴怒,如火山噴發般在他心中湧動。
坐騎的死亡和先鋒的覆滅,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妖術……!”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英武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顯得有些猙獰。
另一邊,劫後餘生的秦軍士卒,此刻一個個目瞪口呆。
他們看看前方那片由人馬屍骸鋪就的扇形死亡地帶。
又回頭看看那些手持“燒火棍”、依舊保持著射擊姿態的同袍。
眼神,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絕望死灰到極度震驚,再到狂熱崇拜的蛻變。
在他們眼中,蘇齊不再是那個懶散的侯爺。
他是一位能呼風喚雨,招來天雷懲戒敵人的在世神隻!
蘇齊對周圍的目光視而不見。
無論是敬畏,還是仇恨。
他心裡清楚,此刻的震撼隻是暫時的。
它建立在未知之上。
一旦敵人反應過來,這點人手根本不夠看。
他必須將這短暫的威懾力,最大化!
他冇有去看項羽。
而是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語氣,下達了後續命令。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火槍手耳中。
“第二排上前,清膛,通條,裝藥,壓實!”
“第三排準備!”
“都麻利點,彆磨磨蹭蹭的,耽誤了回去吃午飯,我可不管!”
這番話,在如此血腥慘烈的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荒誕。
但正是這種舉重若輕的灑脫,反而給己方士卒帶來了巨大的信心。
也給了敵人難以言喻的心靈衝擊。
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對他來說,不過是隨手丟出的一顆石子。
山巔之上,張良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盯著下方被煙霧籠罩的秦軍陣地。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風雷湧動。
“那不是妖術。”
他幾乎是瞬間便冷靜下來。
大腦飛速運轉,將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與自己所學的知識進行印證。
“這是一種利用猛火藥的新式兵器!”
“將猛火藥的爆裂之力,約束於鐵管之內,從而將鐵丸以雷霆之勢射出……”
“好個蘇齊!好個格物學!”
他看透了原理。
也立刻洞悉了其弱點。
他敏銳地注意到了那些墨家子弟和銳士們,在蘇齊的命令下,正用一套繁瑣得令人髮指的步驟,清理著手中的鐵管。
然後小心翼翼地從一個個牛皮袋裡倒出黑色粉末,再用一根長長的鐵條捅進去。
“填裝必定極為耗時!”
張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在虛張聲勢!”
他絕不能給蘇齊第二次從容發射的機會!
“傳令!”
張良冇有給項羽繼續發瘋的機會。
“弓弩手,放棄其他人,集中火力,給我壓製那支手持鐵管的妖兵!”
“射人,射他們的火繩!快!”
他轉向一旁的黑旗手,讓他用旗語傳令。
“讓田橫率三百死士,從左側山壁廢墟繞過去,不要正麵衝擊,用投矛和短弩試探他們的虛實!”
“記住,一旦他們再次舉起鐵管,立刻尋找掩護!”
最後,他又轉向一旁的白旗手。
“讓蓋聶先生穩住,項將軍已亂。”
“但先生的目標,始終隻有一個。”
隘口內,蘇齊表麵平靜。
內心卻在瘋狂計算。
他側過身,壓低聲音,用隻有嬴政和王賁能聽到的音量飛快說道。
“陛下,將軍,彆高興得太早。”
“這玩意兒動靜大,但咱們帶來的彈藥,不多了。”
此言一出,剛剛因為局勢逆轉而心神稍定的王賁,心臟又猛地提了起來。
嬴政的臉上卻依舊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蘇齊。
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緊張裝填的士卒。
沉聲道:“夠用便可。”
語氣中,是對蘇齊無條件的信任。
話音未落,新的危機已然降臨!
嗖!嗖!嗖!
山頂的箭雨再次變得密集。
但這一次,目標卻無比精準!
成百上千支箭矢,如同一張巨大的黑網,鋪天蓋地朝著蘇齊所在的火槍陣地籠罩而來!
箭矢的嘯聲中,還夾雜著死士們投擲出的短矛。
發出嗚嗚的破空聲。
“舉盾!保護他們!”
王賁雙目赤紅,發出了嘶啞的咆哮。
殘存的秦軍銳士,想也不想,立刻將手中僅有的盾牌高高舉起。
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火槍陣前築起一道移動的盾牆。
噗!噗!噗!
箭矢射入盾牌。
射入血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不斷有秦兵悶哼著倒下,但後麵的人立刻補上。
一名正在專心裝填的火槍手,身邊為他舉盾的同袍被一支短矛貫穿了胸膛。
鮮血濺了他一臉。
那火槍手眼睛都紅了,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反而更快了三分!
他知道,他手中這根燒火棍,是所有同袍用命換來的希望!
就在秦軍陣腳因這波精準打擊而再次出現混亂之時。
田橫率領的三百死士,如同一群幽狼。
悄無聲息地從側翼的廢墟中摸了上來。
“陛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