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頓不是那種蠢貨。”
他指著沙盤上的河道。
“你把炮架在高地上,冒頓的斥候不是瞎子。他手底下的萬戶長打了一輩子仗,一個山包上蹲了幾百號人,方圓十裡都能聞出味道來。一旦發現有埋伏,冒頓隨時可以改路線。戈壁不是山穀,沒有非走不可的路。”
項羽的嘴唇抿了一條線。
他知道劉邦說得對,
“那你打算怎麼辦?”
劉邦低頭盯著沙盤。手指在溫宿城和冒頓行軍路線之間來回劃。
忽然,他抬起頭,看向白震。
“你說溫宿的十萬石糧草還在?”
白震點頭。“守軍群龍無首,但城防還沒塌。硬攻的話——”
“不攻城。”劉邦打斷了他。
他的手指在溫宿城上按了一下,然後畫了一條弧線,連到冒頓大軍的位置。
“冒頓派了三道催糧令給溫宿。溫宿王死了,但守軍不敢不送——因為他們比誰都怕冒頓屠城。”
“也就是說,溫宿的糧隊很快還會出發。”
劉邦的眼神變了。
“讓它出發。”
蕭何愣了一下。
“不但讓它出發——我還要幫它出發。”劉邦轉向白震。“你的五千騎,加上我的人,打著溫宿的旗號,護送那批糧草北上。”
帳內死寂了三息。
樊噲第一個反應過來。“你是要——”
“混進去。”
劉邦在沙盤上狠狠敲了一下。
“冒頓等糧等得發瘋。一支打著溫宿旗號的糧隊從正經的補給線上走過來,他不會懷疑。等糧隊進了他的大營——十萬石軍糧,加上我藏在糧車底下的猛火油——”
他做了一個點火的手勢。
帳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劉邦的聲音壓得極低,“是燒他的大營。”
爭論持續到了後半夜。
反對意見集中在兩個點上。第一,風險太大。混進冒頓大營這種事,一旦被識破,去的人全得留在那當肥料。第二,執行難度太高。溫宿的糧隊有固定的旗號、暗語和押運流程,隨便漏一個細節就會穿幫。
蕭何把這兩個問題掰開了揉碎了分析。
白震在旁邊聽了半天,插了一嘴:“暗語我知道。”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紮過去。
白震的臉色窘迫,但說出來的話條理分明。
“溫宿王活著的時候,跟冒頓之間的聯絡用的是鷹信。暗語每七天一換,規律是以月份為底數,日期為偏移。這套東西溫宿王宮裏有備份——我殺進王宮的時候順手抄了一份。”
他從甲衣內襯裏摸出一塊巴掌大的羊皮,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彎彎曲曲的西域文字。
蕭何一把接過去。
“旗號呢?”
“溫宿軍旗是黑底紅日,押運糧隊另有一麵三角認旗,繡的是銅錢紋。我營裡繳了兩麵。”
劉邦拊掌。
“好。暗語有了,旗號有了。”他搓著下巴轉了兩圈。“還差一樣東西——溫宿人的臉。”
這話說得直白。
冒頓的斥候不是傻子。一支糧隊走過來,押運的兵長什麼樣、穿什麼甲、說什麼方言,都在觀察範圍之內。劉邦手底下三萬僕從軍雖然是雜牌,但鮮卑人、烏孫人、月氏人,跟溫宿人的長相口音差得遠了去了。
“溫宿俘虜。”樊噲忽然開口。
所有人看他。
“前幾天截糧的時候,我扒了六百多個溫宿兵的鞋放走了。但之前第一次截糧的時候,留了二十幾個傷兵在輜重營裡——他們腿斷了跑不動,一直關著沒處理。”
二十幾個溫宿傷兵。
劉邦的眼珠子轉了三轉。
“不夠。二十幾個人撐不起一支糧隊的門麵。”
“所以需要白震國主出把力。”蕭何把那塊暗語羊皮翻過來,在背麵飛快地寫了幾行字。“姑墨和溫宿接壤,兩國的語言相通程度有多高?”
白震想了想。“口音有差別,但日常交流沒問題。如果隻是應付盤問——胡攪蠻纏幾句還是能混過去的。”
“夠了。”劉邦一拍大腿。
白震的五千騎留下三千在大營充當防守兵力。剩下兩千人中,挑選跟溫宿人長相接近的一千騎,換上溫宿軍甲,充當糧隊護衛。再加上二十幾個溫宿傷兵打散混入隊伍中——關鍵時刻由他們出麵應對盤查。
糧隊的核心是六十輛牛車。
溫宿的十萬石糧草還在城裏,取不出來。但形式上隻需要湊夠車隊規模——牛車上裝一半真糧,一半是用麻袋包裹的猛火油陶罐,足夠在一個營地中心點燃一場無法撲滅的大火。
真正的殺手鐧藏在車隊最後麵的五輛大車裏。
十門火炮,拆成零件,分散在五輛車的夾層中。炮管用草料裹緊,鐵彈塞進糧袋底層。隻要到了冒頓大營附近,半個時辰就能組裝完畢。
“冒頓的營地紮在哪裏,我們現在還不清楚。”蕭何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糧隊混進去之後,怎麼確認位置、怎麼發訊號?”
劉邦看向白震。
白震搖頭。“我的探子隻跟到了冒頓先鋒的位置。主力大營的具體方位,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
劉邦走到帳口,掀開氈簾。外麵的夜空被沙塵遮得混沌一片,連星星都看不見。
“冒頓的糧隊走的是固定路線。糧送到哪裏,營就在哪裏。我們跟著路線走,路的盡頭就是他的大本營。”
項羽從帳柱旁走過來。
“誰帶隊?”
劉邦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去。”
帳內的空氣冷了一截。
樊噲第一個跳起來。“你瘋了?主帥親自去送死?”
“不是送死。”劉邦的語氣很平。“冒頓的人見過項羽——龜茲城頭那一仗,半個西域都知道大秦有個舉鼎的魔神。項羽要是出現在糧隊裏,不用盤查,隔著一裡地匈奴斥候就能認出來。”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這張臉,冒頓沒見過。西域沒人認識我。我就是個押運糧草的溫宿小軍官,誰會多看一眼?”
項羽沉默了。
他知道劉邦說的是事實。
“大營交給你。”劉邦看著項羽,難得正經了一回。“三萬僕從軍加上白震的三千騎,你守著斷崖。如果冒頓的兵先到了,你頂住。如果我那邊得手了——你會看到北邊的天燒紅。到時候帶著所有能動的人,往火光方向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