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劉邦將白純的兵力排程盡收眼底。
“這龜孫有點東西,但不全有。”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土,霍然起身:“平射死磕牆麵沒用,這麼耗下去,一百發炮彈打完也就削掉外麵那層冰土。他那包鐵城門紋絲不動,裏麵的石甬道照樣是個鐵王八。”
蕭何快步從後方趕來,手裏攥著偵察繪出的城防簡圖。
“將軍,龜茲築城不走尋常路。城門朝內開,門後還藏著兩道萬斤石閘。就算火炮把門轟穿,石閘一落,照樣是死路。”
劉邦盯著草圖掃了十幾息。
他突然樂了。
跳下輜重車,劉邦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炮陣最右側,一把扒拉開正在清膛的炮手。
“仰角!給老子往上抬高三度!”
炮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軍匠,當場愣住:“將軍,這仰角推上去,炮彈可就直接飛過城牆了啊!”
“少廢話。”
劉邦蹲下身,拿手指在半空劃了道拋物線,“老子本來就沒打算死磕那麵破牆。我要轟的,是上麵的城樓!”
炮長張了張嘴,猛地反應過來。
“城樓……那是純木榫卯的……”
“對,木頭的。”劉邦冷笑著拍了拍粗壯的炮管,“城樓捱了炮往哪兒塌?往裏塌!幾萬斤的梁木瓦石砸下來,壓住的正是那扇門,和門後麵那兩道催命的石閘!”
自己挖坑自己埋。
炮長瞬間通透了。
劉邦起身,指尖環指十門黑洞洞的火炮,厲聲斷喝:“全軍聽令!仰角抬高三度!準星鎖死城門正上方的木樓,給老子轟碎它!”
十個炮組瞬間如精密齒輪般運轉。
墊沙袋、校仰角。鐵釺捅膛、裝葯、壓彈、引火。
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第二輪——放!”
十團熾烈的橘紅火球撕裂風沙。
鐵球的彈道陡然拔高,越過殘破的冰牆防線,以一種霸道至極的拋物線,狠狠灌入城門正上方的木質城樓。
第一發直接洞穿屋頂。
三十斤重的實心鐵彈狂暴傾瀉,將碗口粗的承重橫樑齊根撞斷。半邊牆體轟然坍塌,掀起漫天木屑飛霜。
第二發、第三發接踵而至,死死咬住城樓的立柱。
這便是純粹的物理超度。
失去承重支撐的城樓轟然崩塌,震耳欲聾的斷木聲劈啪作響。巨木、磚瓦、冰塊裹挾著龜茲守軍的殘肢,以泰山壓頂之勢朝內側瘋狂傾瀉。
白純在甬道口看得目眥欲裂。
那聲威比火炮炸膛還要駭人。城樓殘骸從內側將城門死死封死,數萬斤的巨木直接把兩道石閘的滑軌砸成了麻花,碎石徹底填滿了門洞。
城門沒被炮彈轟開,卻被自家引以為傲的城樓給活埋了。
進出通道,徹底卡死。
“他……他瞄準的根本不是門。”
白純死咬著牙,嗓子裏湧起一股血腥味,“他是讓城樓,把後麵的門洞填滿!”
用敵人的建築,活埋敵人的後路。
城外,三萬胡人僕從軍再次陷入狂熱。震天的嘶吼聲似乎要將穹頂掀翻,幾個鮮卑頭目雙眼放光,連滾帶爬地就要往豁口處帶頭衝鋒。
劉邦由著他們去,沒攔。
他斜靠在炮架旁,叼著根草葉,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第三輪裝填!”劉邦拔劍前指,
“坐標不變,往豁口兩翼延伸轟炸!把這個洞,給老子撕爛!”
十門重炮第三度咆哮。
落點精準覆蓋豁口兩側的牆體。早已千瘡百孔的夯土層再也無力支撐,一段足有兩丈寬的牆體整體朝內坍塌。
碎石與冰渣交織,硬生生堆出了一道直通城頭的斜坡。
城門,洞開。
白純設下的冰牆、夯土、包鐵巨門——在這三輪狂暴洗地麵前,連半個時辰都沒挺過。
但他沒有退。
白純立在甬道深處,透過幽暗的射擊孔,冷冷注視著像鬣狗般攀爬廢墟的僕從軍。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沫:“點火!”
暗槽開啟。
藏在牆體內的三十口大鐵鍋被同時掀翻。燒得滾燙的黑褐色火油順著傾斜的坡道奔湧而下,宛如來自地獄的熔岩,精準覆蓋了整個豁口。
最先衝上廢墟的僕從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瞬間化作人形火炬。
皮裘沾油即燃。
火舌猛躥幾丈高。數十個被大火吞噬的牧民在碎石坡上瘋狂翻滾,淒厲的嚎叫聲伴隨著烤肉的焦臭,瞬間瀰漫整個戰場。
白純麾下的弓箭手趁機發難,蘸著油脂的火箭潑水般射入火場,火勢越發狂暴。
生死豁口,化作煉獄火牆。
攻勢瞬間被截斷,後續跟進的胡人嚇破了膽,瘋狂倒退,踩踏聲與咒罵聲響成一片。
遠處,項羽巋然立於中軍。
他隻在冷眼旁觀,在心底瘋狂復盤。
炮彈的弧線、落點的誤差、炮裝填的繁瑣工序。
兩分多鐘的真空期。每發一炮,巨大的後坐力會讓這鐵疙瘩後退小半丈,炮兵還得玩命推回原位。
笨、重、慢。
而且,火藥極度怕水。若是陰雨連綿,這些殺器就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廢鐵。
項羽將這些致命弱點,如刀刻斧鑿般死死烙進腦海。
“嘿,看直眼了?”
劉邦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熟絡地一把搭在項羽肩頭。
項羽肩膀微微一震,直接將那隻手彈開。
劉邦毫不在意地聳聳肩,笑得痞氣十足:“怎麼樣,我這套工程方式,還湊合吧?”
“牆爛了,門也堵了,但人進不去。”
項羽目光越過劉邦,死死盯著那道火牆,聲音冷如寒鐵:“你的鐵管子再硬,最後也得用人命填過這片火海。”
“這不就來找你了嘛。”劉邦雙手一攤,笑得像個老狐狸。
項羽他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滿是厚繭、握了十幾年重兵器的掌心。
“這火油,能燒多久?”
蕭何拿著賬冊從後方踱步而出:“按龜茲人鐵鍋的容量,三十鍋火油差不多能燒兩炷香。但他們極其狡猾,必定是分批傾倒,拖延時間。”
項羽沉默了一會兒。
“我要五百斤沙土,三十床濕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