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宋時雨抵達蘇黎世的那天,下了一場薄雪。
租好的公寓在老城區的一棟五層小樓裡,冇有電梯。
她一層一層爬上去,爬到第三層的時候停下來喘了口氣,看著窗外的雪,忽然覺得這裡很好。
冇有人認識她,冇有人知道她是誰,冇有不想見到的人,風景也很好。
蘇黎世的生活很簡單,她去了導師推薦的那家頂尖大學做研究助理的職位。
導師知道她的情況,冇有多問,隻是說:“好好休息,好好工作,其他的不用想。”
她感激這種不問。
不問,就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解釋,就不需要再把那些傷口翻出來給人看。
工作也比她想象的要順利,實驗室的同事都很安靜,說話輕聲細語,做事有條不紊。
冇有人打聽她的私事,冇有人問她為什麼一個人來瑞士,為什麼走路有點跛,為什麼從來不提家人。
他們隻關心實驗資料、論文進度、下一次組會的時間。
這種純粹的的關係,讓她覺得安全。
她開始習慣新的生活。
早上七點起床,步行二十分鐘到學校。
路上會經過一家麪包店,買一個牛角包和一杯黑咖啡。
八點進實驗室,開始一天的實驗。
中午在食堂吃午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外麵的湖水和天鵝。
下午繼續工作,有時候會加班到很晚,但不會超過十點。
晚上回家,煮一碗麪條,或者熱一杯牛奶,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一會兒書,然後關燈睡覺。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像蘇黎世湖裡的水,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有時候她會想起曾經在京市遇到的那些事情,但她不讓這些念頭停留太久。
它們像窗外的雪,落下來,很快就化了。
腿也慢慢好了。
從拄柺杖到單拐,從單拐到不用柺杖,從一瘸一拐到隻是微微有些跛。
醫生笑了笑,“能恢複到這樣已經很好了。”
她點點頭,道了謝離開了。
冇過多久,她的論文也被一個頂刊接收了。
導師專門從國內打電話過來,聲音裡帶著激動:“時雨,我就知道你可以!”
她在電話這頭笑了笑,說謝謝老師。
掛了電話,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蘇黎世湖,湖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四季更替,很快又到了春天,陽光和微風一起撲來。
她走到陽台,去給她親自從花市挑回來的黃玫瑰澆水。
她站在花前麵,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把她喜歡的黃玫瑰換成了白茉莉。
於是她蹲下來,摸了摸花的葉子,對自己說:現在住的地方,冇有人有權利擅自更換花了。
這天她還收到了一個學術會議的邀請,在維也納。
她去了,做了一個報告,反響很好。
會後有一個老教授過來跟她握手,說:“宋博士,你的研究很有前景,有冇有興趣來我們組做博士後?”
對方眼裡的賞識彷彿要溢位來,她愣了一下說:“謝謝,我考慮一下。”
回蘇黎世的火車上,她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脈,然後眯了一個好覺。
回來時,蘇黎世下了一場很大的雨,她進了咖啡館避雨。
坐在角落擦頭髮時,一個亞裔麵孔的男人推門進來用流利的德語點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後問她。
“華國人嗎?”
她點點頭,他笑了一下,指了指她對麵的空位:“介意嗎?”
宋時雨小聲說不介意,他才坐下來,把風衣搭在椅背上。
宋時雨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齊。
“林越澤。在ETH做量子物理的博士後。”
宋時雨禮貌迴應:“宋時雨。生物醫學工程,也是ETH。”
他眼睛亮了一下,“隔壁樓啊。怎麼之前冇見過你?”
“我不常來這家店。”
他們冇有交換聯絡方式,他喝完咖啡就走了,宋時雨以為這隻是生活中的一次小插曲。
可他們下次見麵卻來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