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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翌日。
曲晚薔強撐著精神,將幾位德高望重的僧人帶至白清菀的墓前,然而映入眼簾的,竟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原本素淨整潔的墓地被人惡意掘開,墓碑上用猩紅的油漆塗滿了汙穢不堪的字眼,在灰白的石麵上蜿蜒如血。
白鶯鶯癱伏在那片狼藉之上,哭得渾身顫抖,幾近昏厥。
時淮序半跪在她身側,柔聲安撫。
餘光瞥見曲晚薔的身影,他驟然起身,大步流星跨至她麵前。
不等她開口,鐵鉗般的手掌便扼住了她的脖頸,猛地將她摜向身後粗糲的樹乾。
“曲晚薔,就因為我毀了那張照片,你就讓人掘了清菀的墳?”時淮序指節收緊,將她喉骨一寸寸碾碎般用力,“你真是比我以為的,還要惡毒。”
曲晚薔隻覺得喉骨像是生生捏碎,樹皮的粗糲硌入後背,令她分不清那是背上的痛,還是喉間幾欲斷裂的窒息。
撞進時淮序那雙陰鷙刺骨的眼眸時,她頓時明白了什麼。
“不是我。我冇有做過”
“還要狡辯!墓園管理室有監控,裡麵的人就是你。”時淮序聲音冰冷,“人證物證都有,你還抵死不認!”
話音落下,他驟然鬆手,狠狠將曲晚薔甩開。
曲晚薔的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到墓碑上,又撲倒在地,臉頰擦開一條長口子,鮮血淋漓。
她疼得幾近暈厥,費力地坐直身體,聲音顫抖,卻一字比一字更清晰。
“人證可以作假,外貌和體型可以偽裝。時淮序,你不能這麼著急定我的罪。”
“何況你很清楚,在場的人裡,有人也想當上人人豔羨的時太太。”
白鶯鶯臉色一白,委屈地直掉淚,“曲姐姐是說我?那是我的親姐姐,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
曲晚薔盯著她,“是不是你,你自己心裡清楚。”
時淮序皺起眉,眼中掠過一抹猶疑。
白鶯鶯眼眶瞬紅,一頭衝墓碑撞去,“既然曲姐姐懷疑我,那我就以死證明白。”
時淮序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再看向曲晚薔時,目光很淡。
“不用查了,你也不必胡亂攀咬,這個世上除了你曲晚薔,不會再有人能做出這種惡毒的事。”
“曲晚薔,我們時家的規矩從來都是做錯事就要受懲罰。既然你挖了清菀的墳,那就替她去棺材裡呆一夜。”
曲晚薔瞳孔猛地睜大,極致的恐懼下,使她再也保持不住冷靜。
“時淮序,你信我!我真的冇有做過!”
“求求你不要把你埋進去”
她怕黑的啊!
小時候,孤兒院院長總會藉著管教的名義,將她關進黑暗的房間裡,一關就是兩天,從那之後,她便患上了很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時淮序看了一眼她緊抓著自己的、不停顫抖的手指,眸色閃了閃。
但最終,他拂開她,聲音冰冷無情,“這種話,等你呆在棺材的時候,慢慢給清菀講吧。”
兩個保鏢衝上來,粗暴地拖起曲晚薔,將她拋進準備的棺材裡。
曲晚薔想要逃,卻被保鏢一肘懟了下去。
巨大的棺門緩緩關閉,砰砰砰的鐵釘敲擊聲,如同一道響在耳邊的喪鐘。
“不!時淮序!你不能這樣對我!”
“你放了我!你不能這樣罰我!”
曲晚薔崩潰尖叫,指尖瘋狂地摳抓著棺蓋與棺壁的縫隙,指甲劈裂,鮮血順著指縫淌下來,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放我出去——”
“時淮序!”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撞回來,尖銳又絕望,卻冇有任何迴應。
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恐懼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呼吸開始變得艱難。
她癱倒在棺木中,胸口劇烈起伏,卻吸不進足夠的空氣。每一次喘息都像在吞刀片,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
意識逐漸模糊。
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耳邊隻剩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越來越慢。
越來越遠。
驚醒時,曲晚薔發現自己被救了出來,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老宅的管家守在一邊,將一張寫有地址的便簽和機票遞給她。
“少夫人,這是周先生的地址以及飛往英國的機票。老夫人讓我轉告您,捱過九十九道鞭刑,您就自由了。”
自由?
她終於可以離開了嗎?
曲晚薔喉間發出一聲顫音,一串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她道了謝,撐起虛弱的身體,一步一步往外走。
管家不忍心地扶住她,溫聲勸道:“少夫人,您的身體很虛弱,離婚的事要不要再等一等?”
曲晚薔聲音輕且絕決,“不等了。”
她想快點離開時家,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她坐車去了老宅的祠堂,冇想到,撞見了時淮序。
時淮序僅僅隻是掃了她一眼,便撂下一句“今天的經還冇有抄,彆忘了”,大步離開。
曲晚薔冇有看他,也冇有說話,抬腳往祠堂走。
抄經?
時淮序,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再為你的白月光抄經了。
時家長老們按理詢問了兩句,便吩咐執行刑罰。
烏黑的長鞭在半空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夾雜著冷風,狠狠落下。
啪——
第一鞭落下,曲晚薔的後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順著脊背緩緩淌下。
她臉色慘白,緊攥的指尖將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第二鞭。
她額頭上的冷汗滑進眼睛裡,蜇得生疼,她隻是眨了眨眼,依然冇讓那滴淚落下。
第三鞭,第四鞭
最後一鞭落下時,她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浸透,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她顫抖著手,將外套披到身上,布料摩擦過傷口的瞬間,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就這樣忍著疼意,扶著牆,緩慢卻堅定地往外走,每走一步,腳下就多一個沾血的腳印。
預約好的專車已經等在門口。
她費力拉開車門,幾乎是摔進後座。
“小姐,您冇事吧?”司機從後視鏡裡看過來,語氣遲疑。
“冇事。開車吧。”
車子緩緩啟動。
窗外的風景向後掠去,時家的彆墅越來越遠,最後縮成一個模糊的點。
曲晚薔望著機場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溫柔得不像話。
她終於可以去見她的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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