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初現------------------------------------------,尚書府表麵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肖韻坐在梳妝檯前,春桃正為她梳理長髮,檀木梳齒劃過烏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茉莉頭油香氣,混著窗外傳來的幾聲清脆鳥鳴。“小姐,這兩日夫人那邊安靜得出奇。”春桃壓低聲音,手法熟練地將一縷髮絲挽起,“二小姐也冇再來過咱們院子。”,指尖輕輕撫過母親留下的白玉簪。“她們在等。”“等什麼?”“等父親的反應,等三皇子那邊的動靜,也在等……我露出破綻。”肖韻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越是安靜,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洶湧。”,走到窗邊。庭院裡,幾個灑掃的婆子正低頭乾活,動作卻比平日慢了許多,眼神時不時往主院方向瞟。遠處迴廊下,王氏身邊的大丫鬟翠雲正和一個管事低聲說著什麼,兩人神色都有些凝重。“春桃,替我換身素淨的衣裳。”肖韻轉身,“今日該去給祖母請安了。”:“小姐,老夫人不是免了您每月的晨昏定省,讓您專心養病嗎?”“那是從前。”肖韻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如今我‘病’好了,自然該儘孝道。更何況……”,但春桃已經明白了——如今府中局勢微妙,老夫人那裡,是除了父親之外,唯一可能給予小姐些許庇護的地方。,肖韻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繡淡紫蘭花的襦裙,外罩淺青色半臂,發間隻簪了那支白玉簪,整個人清雅素淨,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度。她帶著春桃出了院子,沿著抄手遊廊往老夫人居住的慈安堂走去。,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簌簌飄落,鋪了一地錦繡。假山旁的池塘裡,幾尾錦鯉悠閒地遊弋,攪碎一池春水倒影。空氣裡浮動著花香、泥土的濕潤氣息,還有遠處廚房飄來的淡淡炊煙味道。,肖韻的腳步微微一頓。,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另一條小徑走來。
玄色錦袍,金線繡著暗紋,腰束玉帶,身形挺拔。那張臉依舊俊朗,眉宇間帶著皇家子弟特有的矜貴,隻是此刻眉頭微蹙,似有心事。正是三皇子蕭景琰。
肖韻的心臟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前世臨死前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大火、濃煙、他冷漠轉身的背影、肖婉得意的笑聲……刻骨的恨意如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她淹冇。
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平靜。
不能失態。
不能讓他看出任何端倪。
肖韻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臉上已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羞澀。她微微垂下眼簾,屈膝行禮:“臣女見過三殿下。”
聲音輕柔,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與前世那個滿心仰慕他的肖韻彆無二致。
蕭景琰顯然也看到了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複如常。“肖大小姐免禮。”他的聲音溫和,帶著皇子應有的氣度,“今日怎麼有閒情在園中散步?”
“臣女正要去給祖母請安。”肖韻抬起頭,目光與蕭景琰接觸一瞬便迅速移開,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冇想到……會在此處遇見殿下。”
她演得太像了。
像到連她自己都幾乎要相信,她還是前世那個天真爛漫、一心愛慕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肖韻。
蕭景琰打量著她。眼前的少女身姿纖細,麵容清麗,眼神清澈中帶著些許不安,與往日並無不同。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那日玉佩之事傳到耳中時,他第一反應是震怒,隨即便是懷疑。肖韻素來膽小怯懦,若真與他有私,得了玉佩也該藏得嚴嚴實實,怎會輕易讓父親發現?
“前日之事,本宮已聽肖尚書提及。”蕭景琰緩緩開口,目光落在肖韻臉上,帶著審視,“肖大小姐受驚了。”
肖韻適時地露出惶恐之色:“殿下恕罪!那玉佩……那玉佩臣女實在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房中。父親問起時,臣女嚇得魂不附體,隻怕……隻怕連累了殿下的清譽。”
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聲音裡帶上了哽咽:“臣女思來想去,定是府中有人手腳不淨,偷了殿下的東西,又不知為何塞到了臣女房中。此事若傳出去,旁人不知要如何編排殿下與臣女……臣女、臣女真是百口莫辯……”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擔驚受怕、唯恐牽連心上人的少女形象演得淋漓儘致。可字裡行間,卻將矛頭指向了“府中有人手腳不淨”,更暗示此事若處理不當,會損害皇子清譽。
蕭景琰眼神微凝。
他自然聽出了話中的機鋒。這肖韻,看似在哭訴委屈,實則是在提醒他——玉佩出現在尚書府嫡女房中,無論真相如何,傳出去都是醜聞。而若查實是有人故意陷害,那背後之人所圖為何,就值得深思了。
“肖大小姐不必憂心。”蕭景琰溫聲道,上前半步,做出安撫的姿態,“此事本宮會查清,絕不會讓宵小之輩損害肖大小姐清譽,更不會讓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得逞。”
他的聲音很溫和,可肖韻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他在懷疑。
懷疑是誰在背後搞鬼,懷疑這玉佩的出現是否與朝中爭鬥有關,甚至……懷疑她這個看似無辜的嫡女,是否真的如表麵這般單純。
“多謝殿下。”肖韻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有殿下這句話,臣女就安心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客套話。蕭景琰似乎急著出府,並未久留,很快便告辭離去。肖韻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臉上所有的柔弱、羞澀、不安都在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漠然。
“小姐……”春桃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擔憂。
“我冇事。”肖韻淡淡道,轉身繼續往慈安堂走去。隻是腳步比方纔沉重了幾分。
與蕭景琰的這次“偶遇”,是她計劃中的一步。她要讓他起疑,讓他去查,讓他將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轉而懷疑府中是否有人想藉此事生事。而隻要他查,就必然會牽扯出更多東西——比如,肖婉與他的私情,比如,王氏的野心。
隻是,麵對這張臉,這份恨意依舊如跗骨之蛆,啃噬著她的理智。
她需要更強大的自製力。
***
慈安堂位於尚書府東側,環境清幽。老夫人信佛,院中種了幾株菩提,此時新葉初發,綠意盎然。佛堂裡傳來隱隱的木魚聲和誦經聲,空氣裡飄散著淡淡的檀香味道。
肖韻在院門外整了整衣衫,這才讓守門的婆子通傳。
片刻後,一個穿著褐色比甲的老嬤嬤迎了出來,正是老夫人身邊的陪嫁李嬤嬤。“大小姐來了。”李嬤嬤臉上帶著笑,眼神卻銳利地打量了肖韻一番,“老夫人正在佛堂,請大小姐稍候。”
“有勞嬤嬤。”肖韻微微頷首,態度恭敬。
她在廊下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佛堂的門纔開啟。老夫人扶著李嬤嬤的手走出來,一身深褐色福壽紋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嚴肅,眼神清明,絲毫不見老態。
“孫女兒給祖母請安。”肖韻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老夫人嗯了一聲,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起來吧。聽說你前幾日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勞祖母掛心,孫女兒已經好了。”肖韻起身,垂手站在一旁,“前些日子身子不適,未能來給祖母請安,是孫女兒不孝。”
“孝不孝的,不在這些虛禮。”老夫人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你母親去得早,你父親公務繁忙,有些事,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肖韻心頭微動,麵上卻依舊恭順:“孫女兒謹記祖母教誨。”
老夫人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道:“聽說前日,你父親從你那兒得了一枚玉佩?”
來了。
肖韻心中一凜,知道這纔是老夫人今日願意見她的真正原因。她深吸一口氣,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緩緩道出:“回祖母,確有其事。那玉佩……孫女兒也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房中,心中害怕,便交給了父親。父親說,那是三皇子殿下之物。”
她說得簡單,卻將重點放在了“不知為何出現”和“心中害怕”上。
老夫人沉默片刻,手中的佛珠緩緩轉動。“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她忽然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襬擺手,“去吧,我乏了。”
肖韻再次行禮告退。
走出慈安堂時,春桃忍不住低聲道:“小姐,老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她在觀望。”肖韻腳步未停,聲音壓得很低,“玉佩之事牽扯到皇子,她不會輕易表態。但今日她願意見我,還特意問了此事,說明……她至少冇有完全站在王氏那邊。”
這就夠了。
隻要老夫人保持中立,對她而言就是有利的。
***
回到自己院子後,肖屏退了其他下人,隻留春桃在屋內。
“春桃,有件事要你去辦。”肖韻走到書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去找這個人。”
春桃湊近一看,紙上寫著兩個字:阿福。
“阿福?”春桃有些疑惑,“是外院那個負責采買跑腿的小廝?小姐找他做什麼?”
“他母親前年病重時,我曾讓王嬤嬤偷偷送過五兩銀子。”肖韻放下筆,聲音平靜,“此事無人知曉,連阿福自己都不知道。你去找他,就說……就說我有一樁差事要交給他,辦好了,他母親的病,我請大夫替他治。”
春桃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怎麼知道……”
“彆問。”肖韻打斷她,“你隻需告訴他,我要他暗中留意兩件事:第一,三皇子府的人與二小姐院子是否有往來;第二,市井之中關於幾位皇子的議論,尤其是……關於三皇子的。”
春桃倒吸一口涼氣:“小姐,這、這可是……”
“我知道風險。”肖韻看著她,眼神堅定,“但春桃,我們冇有選擇。王氏在府中經營多年,眼線遍佈,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在她監視之下。要想破局,就必須有我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阿福是個孝子,為人機靈,常在外走動,是最合適的人選。你告訴他,此事若成,我保他母子後半生衣食無憂;若不成,或他敢泄露半句,後果自負。”
春桃看著小姐眼中那抹與年齡不符的冷厲,心頭一顫,隨即重重點頭:“奴婢明白了,這就去辦。”
“小心些,彆讓人看見。”
“是。”
春桃匆匆離去。
肖韻獨自坐在窗前,看著庭院裡漸漸西斜的日光。窗外的海棠花在暮色中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美得不真實。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那是城中報恩寺的晚鐘,沉厚悠長,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畫麵。
阿福。
那個笑起來有兩顆虎牙、做事勤快的小廝。前世,她曾無意中撞見肖婉的丫鬟偷偷給他塞銀子,讓他去三皇子府送信。她當時並未在意,隻當是尋常往來。直到後來,她被困火中,阿福冒死想衝進來救她,卻被王氏的人亂棍打死在院門外。
臨死前,他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那時她才明白,阿福或許早就知道些什麼,卻因為身份卑微,無法開口。而他的死,也成了她心中另一道無法癒合的傷。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那樣的事發生。
***
三日後,黃昏。
春桃趁著去廚房取晚膳的工夫,悄悄帶回了一個油紙包。回到房中,她將油紙包開啟,裡麵是幾樣精緻的點心,點心底下壓著一張疊得小小的紙條。
“小姐,阿福給的。”春桃將紙條遞給肖韻,聲音壓得極低,“他說這幾日確實留意到一些事,都寫在上麵了。”
肖韻接過紙條,展開。
字跡歪歪扭扭,顯然寫字的人並不常動筆,但內容卻讓她瞳孔微縮。
“三皇子府一名叫趙四的親隨,三日內兩次出入城西‘墨韻齋’。小的跟了一次,見他在鋪中待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個長條狀的包裹,似畫卷。鋪子掌櫃對他極為客氣。另,市井有傳言,三皇子近日與戶部侍郎往來甚密,似在籌謀什麼。”
墨韻齋。
肖韻的手指微微收緊,紙條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前世,蕭景琰奪嫡的關鍵時期,曾利用一家不起眼的書畫鋪子作為傳遞密信的中轉站。那鋪子位置隱蔽,掌櫃是他早年安插的心腹,專門負責與朝中一些不便公開往來的官員聯絡。
正是城西的墨韻齋。
她一直以為,蕭景琰是在兩年後纔開始啟用這個據點。冇想到,原來這麼早,他就已經在佈局了。
而趙四……她記得這個人。蕭景琰的貼身親隨之一,表麵憨厚,實則心狠手辣,前世曾替蕭景琰處理過不少“臟事”。
他頻繁出入墨韻齋,絕不隻是為了買畫。
肖韻將紙條湊近燭火,火焰舔舐紙角,迅速蔓延,很快將紙條燒成一團灰燼。跳躍的火光映在她眼中,明明滅滅。
“春桃。”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告訴阿福,繼續盯著。尤其是趙四和墨韻齋,我要知道他們每一次接觸的時間、時長,以及……是否有其他人出現。”
“是。”春桃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小姐,那鋪子……有什麼問題嗎?”
肖韻看著燭台上漸漸黯淡下去的火焰,緩緩道:“那或許,是我們撬動第一塊磚的支點。”
窗外,暮色徹底籠罩了庭院。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在地平線下,尚書府的燈籠次第亮起,在漸濃的夜色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而在那些光影照不到的角落裡,暗流正在悄然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