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起這件事,沈周就生氣,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裏視若珍寶的女兒,竟然在大婚之日跟人跑了,簡直就是把他的老臉按在地上踩。
他也壓不住火,畢竟身邊還有個受害人在。“說,那個人到底是誰!”
沒有關心,也沒有商量,隻有帶著嚴肅的質問和責怪。
從小到大從來沒聽到過一句嗬斥的沈清悅,臉上的眼淚還沒流幹,整個人都在這聲嗬斥中呆住了。
還是她母親徐氏反應快,連忙起身拉著女兒跪了下去,嚶嚶泣泣道:“老爺,世子恕罪。是妾身教女無方,傷了世子和老爺的臉麵。您要懲罰,請懲罰妾身,孩子是無辜的。”
“無辜?”謝允珩還沒見過這種護犢子護到黑白不分的地步,他站起來,順便把一邊正在看熱鬧的沈明月也薅了起來。
“看清楚,她沈明月也是你的女兒,從進門到現在,你們在場的所有人有一個拿正眼看過她嗎?!”
“有沒有!!!!!!?”謝允珩見在場眾人都不做聲,再次怒聲發問。
不過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聲音,剛剛被他的質問嚇到的沈清悅,此時迴過神來,繼續扒著他的褲子哭哭啼啼。
“世子,是大姐姐不喜歡跟我們說話,我們一跟她說話,她就生氣.....”
謝允珩簡直氣笑了,他把沈明月往後撇了半步,然後手抓住桌沿,冷笑一聲:“嗬,看來本世子確實不應該迴來。既然如此,他孃的這頓飯都別想吃了!”
然後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他感覺自己就像拯救無知少女的神靈一樣,將桌子掀翻,飯菜“叮裏當啷”灑了一地,杯盤碗盞的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沈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什麽時候見過武將來自己家掀桌子?更何況此人還是自己的女婿。
所以謝允珩一動手,他的臉就垮下來。
“世子!你這是做什麽!”
饒是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沈周作為禮部侍郎,看來今日是必須要給這個目中無人的毛頭小子好好上上禮儀課了!
謝允珩可不吃這一套,這世上除了父母還有貴為四妃之首的姐姐和皇上,他還沒怕過誰!
所以他抬頭挺胸,倨傲地歪頭瞪著沈周,“怎麽?還想來教訓本世子?區區一個禮部侍郎而已,你有幾個膽子連皇親國戚都敢置喙?”
仗勢欺人這套被謝允珩玩了個明明白白,連一旁仍舊看戲的沈明月都不由轉頭看著他。
“看什麽看?你說你也是,這些人欺負你,你也不知道還擊嗎?我怎麽娶了你這麽個榆木腦袋?”
沈明月被他這麽劈頭蓋臉一頓嘲諷,剛升起的一點微妙的感激之心蕩然無存。
“是,世子教訓得是,所以世子什麽時候願意簽字?”
“說什麽呢你?!”謝允珩真的生氣了,直接一甩袖子奪門而出。
沈家眾人麵麵相覷,除了沈明月,她現在腦子裏竟然想的是那匹病馬。
“明月,你今日是不是故意將謝世子帶迴來給你撐腰的?”
沈周心煩意亂,原本沈清悅逃婚就已經讓他蒙羞,想著將這個素來聽話懂事的大女兒嫁過去穩住局勢,沒想到大女兒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剛剛謝允珩掀桌子的時候都不知道攔著點,白瞎這麽一桌好菜了!
沈明月不卑不亢地尋了個幹淨的椅子坐下,感受著四周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不懷好意的目光,坦然笑著開口道:“父親明鑒,現在世子已經離開,這件事再爭下去也不過是浪費時間。趁著今夜大家都在,不如您好好問問您的寶貝閨女,究竟是跟誰出去了。”
她隻一抬手,貼身丫鬟紅綾端著一杯早已晾溫的茶水遞上。
沈周勉強將怒火壓下,看沈明月完全不將此事放在心上的樣子,自己似乎也不好發作。
沈清悅瞄了一眼沈周,在母親徐氏眼神的催促下,扭扭捏捏地上前,低著頭跟沈周認錯。“爹,女兒錯了,女兒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你個孽障還想有下次?你姐說的對,你究竟是跟誰出去鬼混了,這幾天到處都找不到你,你娘都快急瘋了。”
沈清悅實在是有些難以啟齒,她咬緊下唇不敢出聲。
若是被父親知道自己是那人在一起,他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沒、沒有......女兒隻是聽說,聽說......”沈清悅急得眼珠子亂轉,見眼角掠過一片緋色的裙擺,瞬間口不擇言道:“女兒聽說大姐早就對謝世子芳心暗許,又怕父親和母親不同意大姐嫁過去,萬不得已才做下這等蠢事!”
沈明月慢悠悠喝完那杯茶,對紅綾使了個眼色,紅綾微不可察地點點頭,隨即退下。
“我對謝世子動心?妹妹你可知你在說什麽?”她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是驟然陰沉下的臉色表明她現在心情很不好。
沈清悅幾乎沒有見過沈明月這副要吃人的樣子,但她還是梗著脖子委屈巴巴地點點頭。
“行吧,妹妹。不過人都是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希望你記住姐姐給你的忠告。”
她轉頭看著沈家眾人,那幾個原本就沒什麽交集的姊妹接觸到她的目光,紛紛轉過頭去。
“天色不早了,女兒這盆潑出去的水,也要迴侯府了。父親保重。”
沈明月跟沈周行完禮後,直接轉身離開。
等出了大門,沈明月發現侯府的馬車竟然還在,她一點都不客氣,直接掀開簾子上車。
謝允珩果然在裏麵,隻不過看起來心情十分不爽的樣子。
沈明月也不說話,坐到離他稍遠一點的角落,從暗格裏拿出一包點心自顧自吃了起來。
謝允珩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早上迴來就被人騙去睡了一大覺,剛剛吃飯又被人氣得掀了桌子。
現在一看沈明月自己擱那兒吃得正香,他的肚子也跟著“咕咕”響。
“喂,你這個女人真是冷血,本世子為了陪你迴門,從早到現在都沒吃東西!”
“世子明鑒,妾身今日已經提醒過數次,是世子執意要跟來。”言外之意,這可賴不著她,畢竟她還沒見過有人上趕著去餓肚子的。
謝允珩以為沈明月隻是客套示弱,哪想沈家竟然是這麽個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