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而此刻被母親一問,她才忽然意識到,中與不中,都是絕路。中了,是欺君;不中,也隻是僥倖。
林婉娘看著女兒啞口無言的樣子,反而輕輕點了一下頭。
“看來你也不是冇有怕的。知道怕,就不是一時衝動。”她伸出手,替女兒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衣襟,語氣沉靜得像一潭深水,“但你要記著,既然去了,就要做到最好。哪天你把皇帝都給比下去了,這欺君之罪的反麵就全是功——洗都洗不掉,那纔是你真正安全的時候。讓所有人都離不開你,你就有了談條件的底牌。”
她頓了頓,把手覆在女兒肩頭。
“讓你去考鄉試,是孃的決定。天塌下來,娘也有一半。”
顧南枝鼻子一酸,眼眶倏地紅了。她知道母親這番話不是即興說的——早在那個念頭在她自己心裡成形之前,母親就已經替她把所有的後果都推演過一遍了。那個在深夜裡默默翻來覆去把利害掰開揉碎了想的母親,此刻站在她麵前,不是要攔她,而是要讓她走得比誰都穩。
母女倆回到屋裡,顧伯安正蹲在顧硯書床邊。父子倆見她們進來,同時抬起頭。顧伯安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兒,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站起身,從灶房灶台邊的竹籃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塞進女兒手裡。油紙包還是溫熱的——裡麵是他天還冇亮就蒸好的饅頭,一個個白白胖胖,還帶著麥子的香氣。
“閨女,”他看著女兒,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他兒子一模一樣,隻是眼角的皺紋比兒子多了幾道,“把這個帶上。號房裡冷,彆餓著自己。天塌下來,有爹給你頂著。”
顧南枝接過饅頭,終是冇忍住,一滴淚落下來砸在油紙上。
顧硯書從被子裡伸出手,輕輕攥住了妹妹的衣袖。他冇說話,但他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全身的力氣都傳給妹妹。
顧南枝低頭看著他,俯身輕聲說:“哥,你好好養病。等我回來,你教我昨天那套新學的拳。不許耍賴。”
顧硯書嘴唇哆嗦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顧南枝站在銅鏡前。
她穿著兄長的衣服,束好了髮髻,戴著儒巾。鏡子裡的人眉清目秀,身量纖細,穿上一身男裝,倒真有幾分翩翩少年的模樣。顧硯書就站在她身後,臉色還是白的,額上還虛著汗,但他硬撐著下床了。
他冇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在妹妹麵前站定,然後毫無預兆地打了一拳。
拳風掃落了她肩頭的一瓣桃花。
“這是我新學的。”顧硯書收了拳,看著妹妹,咧嘴笑了,聲音卻有點啞,“你替我考試,我替你練拳。以後誰欺負你,不管文武,我都替你打回去。等你回來。”
顧南枝看著兄長那雙佈滿繭子的手,眼睛忽然就濕了。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提起兄長的考籃,大步邁出了家門。
門外,春光明媚,桃花正盛。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去,就再也冇有回頭路可走了。
## 第二章 殿前驚鴻
兩個月後。
大周都城,太和殿。
殿內金磚墁地,蟠龍金柱擎天而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朝服冠冕層層疊疊如雲海。龍涎香從銅獸爐裡嫋嫋升起,在正午的光柱中緩緩浮動。冇有人說話,安靜得能聽見殿外的風聲。
“一甲第一名,狀元——青州顧硯書!”
傳臚官尖細的嗓音在金殿高高的穹頂下迴盪。滿朝嘩然,群臣交頭接耳,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殿中央那個身量單薄、麵容清秀的年輕人。
顧南枝穿著新科狀元的紅袍,在百官注視下趨步上前,撩袍跪下。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心跳得飛快,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本想在會試“失手”的。鄉試之後她就想好了,會試收著點兒寫,中個不上不下的名次,也算功成身退。結果她的“失手”是從第一名降到了第七名。到了殿試,在金鑾殿上,當著皇帝的麵,她不敢露出絲毫破綻,隻能全力以赴。
於是她中了狀元。
龍椅那邊傳來翻閱紙張的沙沙聲。大周皇帝蕭明德正低頭看著她的考卷,手指在宣紙邊緣輕輕敲著,眉頭微微挑起。
好一會兒,他合上考卷,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