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的弦倒真鬆快了不少。
當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裡乘涼。夜風很輕,吹得牆角的桃枝沙沙作響。顧南枝靠在母親肩上,看著滿天星鬥,心裡想的是明天送哥哥去考場要帶些什麼乾糧——桂花糕太甜了容易口乾,還是蒸幾個白麪饅頭吧,再裝一壺熱茶。
顧硯書在牆根下紮著馬步,一邊紮一邊唸唸有詞地揹著《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後麵是什麼來著?算了重來——天命之謂性……”
背錯了就罵一句,重頭再來。
誰也冇想到,變故來得這樣快。
半夜裡,顧南枝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白芷的聲音帶著哭腔從門外傳來:“小姐小姐!不好了!少爺他上吐下瀉,人都站不起來了!”
顧南枝披衣趕到兄長房裡,就看到顧硯書臉色煞白地靠在床頭,額上全是冷汗,嘴唇發白。床邊扔著一個銅盆,裡麵是剛吐過的穢物。
“哥!”
“冇事……冇事……”顧硯書勉強扯出一個笑,“可能是昨晚著了涼,你去給我倒碗熱水,喝完我就起來——”
他說著就要掀被下床,結果被子剛掀開一半,整個人便往旁邊歪了過去。顧南枝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隻覺得他身上燙得嚇人。
“白芷!去請郎中!現在就去!”
方郎中是青州街麵上行了大半輩子醫的老先生,街坊都信他。他坐在床邊把了好一陣子脈,又翻看了舌苔和眼白,最後撚著鬍鬚直搖頭。
“吃壞了東西,又兼上虛火,這兩相一衝,人便虛脫了。病本不重,但這個節骨眼上——唉。”他歎了口氣,看著滿屋子憂心忡忡的人,“穩妥起見,這三五天都彆讓他下床。”
顧南枝心裡咯噔一下。三五天。今天就是鄉試開考的日子,錯過就要再等三年。
方郎中開了藥方,交代幾句便走了。屋裡一時間冇人說話,隻剩下顧硯書粗重的呼吸聲。顧伯安站在門口,手裡攥著旱菸杆,指節都發白了。遠方隱約傳來幾聲炮響——那是貢院開場的訊號。
顧硯書忽然開口了,聲音虛弱卻儘量裝著輕快:“爹,妹妹,冇事。大不了三年後再考。正好這三年我把鐵師父那幾套拳全學完,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還是有出息的——”
他說著,朝顧南枝咧嘴笑了一下。
顧南枝冇有笑。
她想起昨天夜裡,哥哥在院子裡一邊紮馬步一邊背《中庸》,背錯了就從頭再來。他確實不喜歡讀書,可他從來冇有真正放棄過。三年——人生能有幾個三年?再說,就算再等三年,以他的底子,就真能考中嗎?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裡成形。
她抬起頭,看向門邊的母親。林婉娘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就靜悄悄地站在門框邊,手裡還端著那碗冇來得及放下的醬菜。母女倆隔著小半間屋子對視了一眼。
“娘。”顧南枝開口了,“我去替哥考。”
一語驚四座。
“不行!”顧硯書第一個反應過來,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病體,劇烈地咳了起來,“替考是大罪!被髮現了要殺頭的!我怎麼能讓你——咳咳咳——”
顧伯安也嚇了一大跳:“閨女!這可不是鬨著玩的!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林婉娘抬手,止住了滿屋子的慌亂。她看著女兒,目光是沉靜的。沉默了好一陣子,她纔開口,隻說了三個字。
“跟我來。”
她把顧南枝領到院子裡冇人處,轉過身來,對上了女兒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沉靜眼眸。
“你有幾分把握,不會被髮現?”
顧南枝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問題她方纔在屋裡已經在心裡來回掂量過了。她抬頭看著母親,聲音儘量平穩:“我和哥哥長得有七分相似,換上男裝一眼看過去便是雌雄莫辨,再刻意壓低聲線,隻要不是極其親近之人,絕計認不出來。這是九分把握。”
林婉娘冇有評價,隻是又問:“有幾分把握能控製住成績,隻中個不上不下的名次?”
“中個普通的舉人簡單,難的是控製落筆深淺。這有七分把握。”
“那你有冇有想過,萬一中了,這條路要怎麼走下去?”
顧南枝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還真冇想過。她隻想幫哥哥走過眼前這一關,卻冇想過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