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辦得很簡單,卻也是熱熱鬧鬧。
張百鍊雖是續弦,娶的又是二房,可他畢竟在雲陽縣城的鐵匠行當裡混了這麼多年,人脈廣得很。
來的賓客有鐵匠行會的同行,有城西鐵料行的老主顧,還有幾個街麵上有頭有臉的鋪子掌櫃。
酒席擺在張家院子裡,一共六桌,擠得滿滿當當。
林越作為張百鍊唯一的入室弟子,自然少不了到場作陪。
坐在下首的位置,端著酒杯,跟著眾人一起敬酒。
秀兒今日換了身新做的紅襦裙,頭上戴著銀簪,臉上抹了脂粉,坐在席間低著頭,時不時抬眼偷瞄張百鍊一眼,又飛快垂下,臉羞得通紅。
張百鍊坐在主位上,紅光滿麵,笑得合不攏嘴。
他今天特意換了身新做的醬色綢衫,腰間係著簇新的腰帶,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十歲。
“來來來,張師傅,恭喜恭喜!幹了這杯!”
“恭喜張師傅喜得二房,早生貴子!”
“張師傅好福氣啊!這姑娘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
賓客們你一言我一語,酒杯碰得叮噹響。
張百鍊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往肚裡灌,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眼神開始有些渙散。
芸娘坐在女眷那一桌,麵前擺著酒盞,正與幾個婦人說笑。
她臉上的笑意溫婉得體,可那笑意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勉強。
幾個婦人拉著她說話,她一一應著,時不時端起酒盞抿一口,動作從容,看不出半分異樣。
可林越注意到,她杯中的酒下去得很快。
一巡酒剛過,她已添了三次。
張百鍊那邊已經喝高了。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端著酒杯朝眾人晃了晃,舌頭都大了:“各……各位慢喝,我……我先去……洞房了!”
眾人鬨笑起來,有人起鬨:“張師傅,急什麼?再喝一杯!”
“不了不了……”張百鍊擺擺手,推開扶他的人,踉踉蹌蹌往後院走。
林越連忙起身要扶,張百鍊卻一把推開他:“不用!老子還沒……沒醉!”
他一把攬住秀兒的腰,那腰肢纖細,被他粗糙的大手一握,秀兒身子忍不住一顫,卻不敢躲,隻低著頭跟著他往後院走去。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有人高聲道:“張師傅這身子骨,今晚可別累著!”
又是一陣鬨笑。
林越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隱入夜色,這才轉身回到席間。
一轉身,正對上芸孃的目光。
她端著酒杯,正往這邊看,那眼神說不清是什麼,有羨慕,有落寞,還有一絲林越看不懂的東西。
見他回頭,她垂下眼,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然後她站起身,開始敬酒。
“他二叔,今兒個高興,芸娘敬您一杯。”
“三嬸,您多吃菜,別客氣。”
“老李哥,這些年多虧您照應,芸娘敬您。”
一杯接一杯,她喝得極快,臉上卻看不出什麼醉意,隻是眼睛越來越亮,亮得有些嚇人。
林越皺了皺眉,走過去,壓低聲音道:“師娘,您少喝點。”
芸娘抬眼看他,笑得有些發癲。
“怎麼,怕我醉了?放心,師娘酒量好著呢。”
她說著,又端起一杯,仰頭灌了下去。
酒席一直喝到戌時末才散。
院子裡隻剩林越和芸娘兩個人。
芸娘忽然站起身,身子晃了晃,踉蹌著往林越這邊走來。
林越連忙上前扶住她:“師娘,我送您回房。”
芸娘抓住他的衣袖,抬起頭看著他。
燭光下,那張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迷離,嘴角卻掛著一絲癡笑。
芸娘點點頭,整個人靠在他身上,軟得像一攤泥。
林越半扶半抱,攙著她往後院走。
張家宅子不大,芸孃的臥房在後院東側,與秀兒那間屋子隔著一個天井。
林越扶著她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他摸索著把她放到床榻上,轉身要點燈。
“別走……”
一隻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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