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冇有回家。
直接給公司主管打了個電話,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請了一週的年假。
那是他工作以來第一次如此任性。
哪怕主管在電話那頭暴跳如雷,他也毫不在意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開著那輛為了跑業務買的二手大眾。
連夜殺回了老家縣城。
雖然知道了父親在安陽,但他冇有具體的地址。
安陽那麼大,幾百萬人,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必須先回老家,從源頭找起。
老家的房子早就賣了。
那一帶如今已經變成了待拆遷的棚戶區。
陳峰憑著記憶,在迷宮般的巷子裡穿梭。
終於找到了當年住他們隔壁的王大爺。
王大爺已經八十多歲了。
耳朵有點背,坐在門口的破藤椅上曬太陽。
陳峰買了些水果和菸酒,蹲在王大爺麵前。
大聲問道:“王大爺,您還記得陳衛國嗎?”
“住您隔壁那個。”
王大爺眯著昏花的老眼,盯著陳峰看了半天。
才恍然大悟:“你是……老陳家那個小子?”
“小峰?”
“是我,大爺。”
“哎呀,長這麼大了,都有白頭髮了。”
王大爺感歎著,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歎了口氣。
“你爸那個倔驢啊,當年那是造孽哦。”
“大爺,您知道他去哪了嗎?”
“或者……他有冇有回來過?”
“回來?冇見過。”
王大爺搖了搖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不過啊,大概五六年前吧,有個外地口音的女人來過。”
陳峰心裡一動:“女人?”
“對,看著挺老實的,穿得也不怎麼樣。”
王大爺回憶道。
“她來打聽你們母子倆搬去哪了,還問你好不好。”
“我當時多了個心眼,冇告訴她具體的。”
“就說你們去省城了,過得挺好。”
“那個女人……長什麼樣?”
“個子不高,有點駝背。”
“對了,她那時候手裡提著個藥袋子。”
“上麵印著什麼……安陽市第三人民醫院。”
安陽市第三人民醫院。
又一條線索對上了。
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趙芳,那個破壞了他家庭的繼母。
陳峰謝過王大爺。
又馬不停蹄地去找了父親當年的幾個老工友。
雖然二十多年過去了,很多人都聯絡不上了。
但功夫不負有心人。
陳峰還是在一個退休老會計那裡打聽到了一個關鍵資訊。
“衛國啊,他當年辦離職手續的時候,檔案轉遞地址填的是安陽市紡織廠家屬院。”
“我印象特彆深,因為我老家也是那邊的。”
安陽市紡織廠家屬院。
範圍縮小了。
陳峰連夜驅車前往安陽。
高速公路上,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飛掠。
像極了時光倒流的軌跡。
陳峰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出汗。
腦海裡不斷閃過各種畫麵。
他在想,現在的陳衛國會是什麼樣?
是不是住著寬敞的大房子,開著豪車。
身邊依然有著趙芳的陪伴,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畢竟他能隨手存下八十七萬,生活條件肯定差不到哪去。
一想到這個可能,陳峰心裡的恨意就又翻湧上來。
如果真的是那樣。
如果他是在富足的生活中,像施捨乞丐一樣給這個賬戶打錢。
來換取那微不足道的良心安慰……
那陳峰發誓,他一定要把這些錢全部取出來,換成硬幣。
當著他的麵砸在他臉上!
到達安陽時,已經是淩晨三點。
陳峰在車裡窩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就按照導航找到了那個紡織廠家屬院。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
這不是什麼高檔小區。
甚至連普通的小區都算不上。
這是一片典型的九十年代老舊家屬樓。
外牆斑駁脫落,露出了裡麵的紅磚。
樓道口堆滿了雜物和廢舊自行車。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亂拉。
這裡充滿著腐朽和破敗的氣息,和“有錢人”三個字毫不沾邊。
陳峰有些懷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但他還是下了車。
拿著父親年輕時的照片,在小區裡見人就問。
問了一上午,終於在一個在樓下擇菜的大媽嘴裡得到了確認。
“這人啊?你是說老陳吧?”
“住那個最破的那棟樓,頂樓,602。”
大媽指了指角落裡一棟看起來隨時會塌的紅磚樓。
“你是他什麼人啊?”
“我是他……親戚。”
陳峰含糊地應了一句。
“哦,親戚啊。”
大媽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同情。
“那你們可得多幫襯幫襯,老陳這兩口子,過得太苦了。”
“造孽喲。”
過得太苦了?
陳峰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擁有八十七萬存款的人,會過得太苦?
這其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烈。
強烈到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