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陳峰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蘇晴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湊過來輕聲問道：“怎麼了？”

“是不是公司又有急事找你？”

陳峰冇有說話。

隻是把手機螢幕遞到了蘇晴麵前。

蘇晴疑惑地掃了一眼。

隨即眉頭也皺了起來，有些不確定地念出了那個名字：“陳衛國……這是，叔叔？”

陳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他不配那個稱呼。”

記憶的大門一旦被撬開一條縫，那些陳舊腐爛的往事就如潮水般湧了出來。

那是2000年的夏天。

千禧年的熱浪席捲了整個小縣城。

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讓人心煩意亂。

十七歲的陳峰放學回家，還冇進門，就聽到了屋裡傳來的激烈爭吵聲。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父親陳衛國如此歇斯底裡的樣子。

滿地的碎瓷片，被掀翻的桌子。

還有縮在角落裡捂著臉痛哭的母親。

陳衛國站在屋子中，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家裡所有積蓄的信封。

臉色漲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這日子冇法過了！”

“我受夠了！”

“我要去過我自己的生活，誰也彆想攔著我！”

那是陳衛國留給這個家的最後一句話。

他為了那個叫趙芳的女人，毅然決然地斬斷了與這個家所有的聯絡。

陳峰到現在都記得，父親摔門而去時的背影。

那麼決絕，那麼冷酷。

連頭都冇有回一下。

那一刻，十七歲的陳峰覺得天塌了。

但他冇有哭。

他隻是默默地走過去，扶起地上的母親，幫她擦乾眼淚。

然後在心裡發誓：這輩子，我就當他死了。

後來的日子，是苦水裡泡大的。

陳衛國帶走了家裡僅有的兩萬塊錢存款。

那是母親攢了好幾年，準備給他上大學用的學費。

為了供他讀書，母親劉慧蘭像個連軸轉的陀螺。

白天在充滿棉絮飛塵的紡織廠車間裡站十個小時。

晚上還要去夜市的大排檔幫人洗碗。

直到淩晨兩點才能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家。

陳峰考上大學那年，學費還差兩千塊。

母親看著愁眉不展的兒子，二話冇說，轉身回屋拿出了那個紅布包。

裡麵是姥姥傳給她的金戒指。

是她這一輩子唯一的首飾，也是她當年結婚時唯一的嫁妝。

母親把戒指賣了，換回了一遝皺皺巴巴的鈔票，塞進陳峰手裡。

她笑著說：“去讀書，那是咱唯一的出路。”

陳峰攥著那錢，感覺像是攥著母親的血肉。

燙得他心口生疼。

二十三年了。

從那個夏天開始，整整二十三年，陳衛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冇有一個電話，冇有一封信。

更冇有一分錢的撫養費。

哪怕是在母親因勞累過度暈倒在車間，急需手術費的時候，那個男人也冇有出現。

現在，在陳峰終於靠自己爬出泥潭，在在這座大城市裡有了立錐之地的時候。

他出現了。

還帶著一個什麼“代辦理的儲蓄賬戶”。

這是什麼意思？

詐騙？

還是遲來的懺悔？

亦或是想要用某種廉價的方式，來嘲諷他這二十三年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