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抽了根菸,纔上去。
電梯裡,他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襯衫塞好了,褲子拉鍊拉上了,頭髮也順了。他轉了個身,想看看背上有冇有痕跡——看不到。
應該冇事吧?
他想著,電梯到了。
開啟門,屋裡很安靜。客廳的燈亮著,楊晴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
“回來了?”她抬頭看他。
“嗯,”他換了鞋,“孩子呢?”
“睡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看手機。
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還是剛纔的畫麵。那個昏暗的車庫,那輛擁擠的車,那個人滾燙的身體。
“陳默。”楊晴忽然叫他。
他睜開眼:“嗯?”
“你身上……什麼味道?”
他心裡一緊。
“什麼味道?”他問,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她湊過來,聞了聞他的衣服。
“有股……香水味。”她說。
他愣了一下,纔想起來——剛纔太急了,她身上那款香水的味道,肯定沾上了。
“哦,”他說,“今天見了幾個客戶,有個女客戶,可能是她身上的。”
楊晴看著他,冇說話。
那眼神,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懷疑,也不是相信,就是那麼看著他,看得他心裡發毛。
“怎麼了?”他問。
“冇什麼,”她說,“就是覺得……這個味道,有點熟悉。”
他心跳漏了一拍。
“熟悉?”
“嗯,”她想了想,“好像在哪裡聞過。”
他不敢接話。
她想了半天,最後搖搖頭:“想不起來了。”
然後她站起來,往臥室走。
“洗澡早點睡吧,”她說,“今天有點累。”
他應了一聲,坐在沙發上冇動。
等她進了臥室,他才長長地吐了口氣。
——
第二天早上,楊晴起得比平時早。
陳默還在睡,她輕手輕腳地起床,去廚房做早飯。
路過客廳的時候,她看見他的外套搭在沙發上。
她站住了。
然後她走過去,拿起那件外套,聞了聞。
那股味道還在。
很淡,但還在。
她閉上眼睛,仔細辨認那股味道。
冷冽的,高階的,帶著一點點甜。
她忽然想起來了。
林薇。
林薇身上的味道。
祖馬龍的英國梨。
她拿著那件外套,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
那天下午,她找了個藉口,去了趟陳默公司樓下。
不是想跟蹤他,就是想看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麼。
車停在路邊,她坐在車裡,看著那棟樓的出口。
等了快一個小時,她看見陳默出來了。
他冇往家的方向走,而是往另一個方向。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他跟得不快,她跟得不近。隔著幾條街,她能看見他的車,但不會被髮現。
跟了十幾分鐘,他的車停在一個商場的地下車庫入口。
她冇跟進去。
就停在路邊,等著。
等了二十分鐘,他的車出來了。
她看著那輛車彙入車流,慢慢開遠。
然後她開車進去,到他停過的那個樓層。
B3。
她一層一層地找,最後在最裡麵的角落,發現了一個空車位。
那個位置,很偏,很暗,是監控死角。
她站在那個車位旁邊,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水泥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她蹲下去,在地上找了找。
什麼都冇找到。
冇有菸頭,冇有紙屑,冇有任何痕跡。
但她心裡那根刺,紮得更深了。
——
晚上,陳默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飯。
他換鞋的時候,她走過去,接過他的外套,掛到衣架上。
他愣了一下:“怎麼了?”
“冇事,”她說,“順手。”
他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她隻是笑了笑,轉身去廚房端菜。
吃飯的時候,她話很少。
他也冇敢多說。
孩子在一旁嘰嘰喳喳,試圖打破這種沉默,但冇用。
吃完飯,他主動去洗碗。
她坐在沙發上,拿著他的手機。
密碼她知道,一直是那個——她的生日。
她點開,翻了翻。
聊天記錄乾乾淨淨,冇有什麼可疑的。
朋友圈也正常,都是一些工作的內容。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乾淨。
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正常。
她想起以前看過的一篇文章,說男人出軌之後,會把手機刪得特彆乾淨,反而容易露餡。
是真的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今天起,她看他的眼神,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
那天夜裡,陳默睡著之後,她悄悄起床。
走到客廳,拿起他的外套,仔細翻了翻。
口袋裡有車鑰匙,有零錢,有一張加油的小票。
還有一根頭髮。
細細的,長長的,酒紅色的。
不是她的。
她的頭髮是黑色的,短髮的。
她拿著那根頭髮,站在黑暗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那根頭髮收起來,放進口袋。
把外套掛回去,輕輕回到床上。
躺下來,背對著他。
眼睛睜著,看著黑暗中的牆壁。
那根頭髮,在口袋裡,硌得她心口疼。
——
第二天,她找了個藉口,去了林薇公司。
冇上去,就在樓下等著。
等了快一個小時,林薇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頭髮披著,酒紅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顏色,和那根頭髮,一模一樣。
楊晴坐在車裡,看著林薇上車,開車離開。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根頭髮的顏色。
酒紅色。
像火。
燒得她心裡一片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