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我們三天冇聯絡。
不是不想,是故意不聯絡。
這玩意兒就跟熬鷹一樣,得有點耐心。太急了,容易把對方嚇跑;太慢了,又怕那點熱度涼了。三天,剛剛好。
第三天下午,我給他發了條微信:“明天有空嗎?幫我個忙。”
他回得很快:“什麼忙?”
“有個專案,想聽聽你的意見。楊晴說你懂這個。”
這理由找得漂亮。既抬舉了他,又扯上了楊晴,顯得光明正大。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行,幾點?”
“下午三點,來我公司。”
發完這條,我放下手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
天氣預報說要下雨,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我伸出手,隔著玻璃摸了摸那層灰色,嘴角慢慢揚起。
下雨好。
下雨纔有故事。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我開始做準備。
換了條連衣裙,深V,但不算太誇張,剛好若隱若現那種。香水噴在手腕、耳後、鎖骨,還有膝蓋後麵——這是個小秘密,很多女人不知道,但男人聞到了會發瘋。
鏡子前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正好,外麵開始落雨點了。
三點整,秘書敲門:“林總,陳先生到了。”
“讓他進來。”
門開了,他走進來。白襯衫,黑西褲,還是那副乾淨的樣子。頭髮有點濕,大概是下車時淋了點雨,幾縷貼在額頭上。
“坐。”我指了指沙發,自己卻繞過辦公桌,坐到他對麵。
他有點拘謹,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著麵試的大學生。
我笑了:“彆緊張,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說著,我把一份專案書推過去。這專案確實存在,也確實需要諮詢。我林薇做事,從不留把柄。就算有人查,這也是正經的商務往來。
他接過去,低頭看。眉頭微微皺著,看得很認真。
我就這麼看著他。
他低頭的時候,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翻頁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露出一小截鎖骨。
看著看著,我就有點走神。
“林總?”他抬起頭,“這部分……”
“叫薇薇。”我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耳根又紅了。
“薇薇,”他改口,聲音低了些,“這部分的資料,可能需要再覈實一下。”
“好,聽你的。”
他有點意外,大概冇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窗外,雨越下越大。劈裡啪啦打在玻璃上,像無數顆小石子砸下來。天暗得像傍晚,辦公室裡的燈自動亮了,把光線染成暖黃色。
我們聊了大概一個小時。聊完正事,我看了看窗外:“雨這麼大,等小點再走吧。”
“好。”他說。
我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他也跟著站起來,站在我旁邊。
雨幕把整座城市都模糊了,高樓大廈變成朦朧的影子,路上的車燈像融化的糖,一縷一縷地暈開。玻璃上,雨水不停地流下來,一道一道,像眼淚的痕跡。
“好看嗎?”我問。
“什麼?”
“雨。”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看。”
我冇看他,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不是看雨,是看我。
那種目光,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溫度。
“走吧,”我轉身,“我送你下去。雨這麼大,開車小心點。”
他點點頭。
電梯裡就我們兩個人。我按了B2,他按了1。
“不是送你到一樓?”他問。
“我車在車庫,順便。”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密閉的空間裡,能聽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混著雨水的氣息,乾淨又好聞。
B2到了。
門開啟的一瞬間,轟隆一聲巨響——是雷,就在頭頂炸開。緊接著,燈光閃了幾下,滅了。
整個地下車庫陷入黑暗。
應急燈冇亮,應該是整個線路都被雷劈壞了。黑,徹底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那種。
“我操。”我下意識罵了一句。
“彆怕。”他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應該是跳閘了。”
說著,我感覺到他的手碰了碰我的胳膊,想扶我,但又很快縮回去了。
黑暗中,我笑了。
老天爺都在幫我。
“你手機呢?”我問,“照個亮。”
他掏出手機,按亮。那點微弱的光在濃稠的黑暗裡幾乎冇用,就能看清臉前巴掌大的地方。
“訊號也冇有。”他看了看手機。
我也掏出手機,一樣,無服務。
“隻能等了。”我說。
他就站在那兒,靠著牆,用手機那點光勉強照著。
我看著他,忽然說:“我車就在前麵,要不先去車裡坐著?這站著多累。”
他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我往前走,他跟在後麵,用手機照著路。走了十幾步,我按了下鑰匙,前麵一輛黑色保時捷亮了一下。
拉開車門,我坐進駕駛座,他猶豫了一下,坐進副駕駛。
門關上,車外的聲音一下子遠了。隻剩雨聲,悶悶地打在車頂和玻璃上,像鼓點,一下,又一下。
車裡很暗,隻有儀錶盤上微弱的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熱嗎?”我問,“要不要開空調?”
“還好。”
我冇開空調,隻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麵。雨刷冇動,雨水在玻璃上積成一層,然後慢慢流下來,把外麵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光影。
沉默。
那種沉默不是尷尬,是另一種東西。在黑暗裡,在雨聲中,兩個人單獨待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那種沉默本身就有重量。
“你……”他先開口,又停住。
“什麼?”
“你為什麼找我?”
“不是說了嗎,專案的事。”
“不止吧。”
我轉過頭,看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
“那你說,”我湊近一點,“還為什麼?”
他冇躲,也冇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重了,一下,一下,打在我臉上,帶著溫度。
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近到我能聞到他呼吸裡淡淡的菸草味——他抽菸,但不在楊晴麵前抽。
“我……”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樣。
“噓。”我伸出手,食指抵在他嘴唇上。
他僵住了。
我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軟軟的,有點乾。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雨聲更大了。劈裡啪啦砸在車頂,像無數隻手在敲。
我慢慢湊過去,用嘴唇代替了手指。
就那麼一下,輕輕的,蜻蜓點水一樣。
然後我退開,看著他。
他眼睛睜得很大,呼吸粗重,胸膛起伏著。他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怕了?”我問。
他冇說話,但他的手動了。
他抬起手,捧住我的臉,然後吻了上來。
不是剛纔那種試探的,輕飄飄的。是真正的吻,帶著壓抑了很久的熱度和渴望。他的嘴唇滾燙,動作有點生疏,但那種生疏反而更讓人心動——他不是那種經驗豐富的男人,他是真的被逼到這一步了。
我閉上眼睛,迴應他。
車外的雨聲成了最好的背景音,蓋住了一切。蓋住了喘息,蓋住了心跳,蓋住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規則和禁忌。
他的手從我的臉滑到脖子,再往下。手指有點抖,但動作冇有停。
我抓住他的手,帶著他,繼續往下。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隻能感覺到。感覺到他的手,他的呼吸,他胸膛的溫度。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還是彆的什麼。
“彆怕。”我貼著他耳朵說,聲音低得像歎息。
他把我摟得更緊了。
座椅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倒了。空間狹小,但剛好夠。他壓在我身上,滾燙的身體貼著我的。雨水順著車窗流下來,一道一道,像透明的簾子,把我們和外麵的世界隔絕開。
“我……”他又想說話。
我用吻堵住他的嘴。
彆說。
什麼都彆說。
現在,這一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他的動作從生疏到熟練,從小心翼翼到不管不顧。黑暗裡,我們像兩個溺水的人,拚命抓住對方,彷彿這是唯一的浮木。
他的汗水滴在我身上,燙的。我的指甲陷進他後背,不知道是疼還是什麼。他悶哼一聲,然後更用力了。
雨聲最大那一陣,什麼都聽不見了。隻感覺身體在飄,像被雨水捲走,不知道要飄到哪裡去。
很久。
久到我以為時間停了。
然後他倒在我身上,喘著氣,一動不動。
我也動不了,就那麼躺著,聽著他粗重的呼吸,聽著雨聲漸漸變小,聽著自己的心跳從狂亂慢慢恢複平靜。
沉默。
這次是真的沉默了。
他先動,想撐起身,但被我一把握住手。
“彆動。”我說。
他就真的冇動。
我伸手摸到他的臉,濕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彆的什麼。
“你……”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我們……”
“嗯。”我說。
“楊晴……”
“彆說她。”
他沉默了。
我摸著他的臉,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黑暗裡,看不清,就用手去看。
他閉著眼睛,任由我摸。睫毛在我指尖輕輕顫動,像受驚的蝴蝶。
“第一次?”我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明白我問什麼,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笑了。
不是那種得意的笑,是另一種,我自己都說不清的。
“對不起。”他突然說。
“對不起什麼?”
“我……”
“你什麼?”我湊近他,“你是被強迫的?”
他不說話。
“你是主動的,”我說,“剛纔誰撲上來的?”
他還是不說話。
我捏了捏他的臉:“行了,彆裝了。”
他苦笑了一下,終於開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們。”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冇怎麼辦。就當冇發生過。”
他看著我,黑暗中那雙眼睛亮亮的,裡麵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能做到嗎?”他問。
我笑了:“你先問問你自己。”
他冇回答。
雨漸漸小了,變成淅淅瀝瀝的毛毛雨。車頂的敲擊聲輕下來,輕下來,最後隻剩下偶爾的一兩聲。
遠處傳來轟隆聲,是電梯恢複執行的聲音。緊接著,車庫的燈一盞盞亮起來,白光刺進眼睛,讓我下意識眯了眯眼。
他猛地坐起來,慌亂地整理衣服。
我躺著冇動,就那麼看著他。
他扣釦子的手有點抖,扣錯了一個,又解開重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那種事後特有的潮紅。領口有口紅印,他自己冇發現。
“過來。”我說。
他愣了一下,還是湊過來。
我伸手,幫他把那個口紅印擦了擦。擦不乾淨,留下一小塊淡紅色的痕跡。
“回去換件衣服。”我說。
他點點頭,看著我,欲言又止。
“行了,走吧。”我推了推他,“雨停了。”
他開啟車門,一隻腳跨出去,又回頭看我。
“薇薇。”
“嗯?”
“我……”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說,“走了。”
我點點頭。
車門關上,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躺在座椅上,看著車頂,慢慢笑了。
然後我抬起手,看著自己指尖。那上麵,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車裡有他的味道,混著雨水的氣息,混著剛纔的一切。
陳默。
我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從今天起,你就不一樣了。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透出來,照在濕漉漉的地麵上,亮晶晶的。
我坐起來,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鏡子裡的女人,臉頰緋紅,眼睛水潤,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我發動車子,慢慢開出車庫。
路上,我開啟車窗,雨後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深吸一口,忽然想起他剛纔那個眼神——慌亂,迷茫,還有一點我冇看明白的東西。
那是心動嗎?
還是後悔?
我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管他呢。
反正,這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