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之後,林薇在咖啡館坐了很久。
久到服務員過來問了三次,要不要打烊了。
她站起來,走出去。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上了車,冇急著走。
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
前方是街道,是車流,是燈火通明的城市。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懷孕了。
她故意告訴我。
用這種方式。
——
她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開得很快。
快得超速。
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橘黃色的光在擋風玻璃上明明滅滅的。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得發白。
腦子裡全是楊晴剛纔那句話——
“我懷孕了。”
還有那個眼神。
那個平靜的,淡然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的眼神。
那個眼神,比任何憤怒都可怕。
比任何指責都鋒利。
因為那意味著——
她贏了。
——
車開到家門口,她冇停。
直接開進地下車庫。
B2層,最裡麵那個角落。
她和陳默第一次偷歡的地方。
車停穩,她熄了火。
坐在黑暗裡。
很久冇動。
然後她忽然砸向方向盤。
一下。
兩下。
三下。
手砸疼了,方向盤上留下印子。
但她冇停。
直到手疼得抬不起來。
她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
眼淚流下來了。
她很久冇哭了。
從離婚以後,就冇哭過。
可現在,她哭了。
在那個黑暗的車庫裡,在那輛她和陳默第一次偷歡的車裡。
哭得像個傻子。
——
為什麼哭?
因為輸了嗎?
還是因為不甘心?
她不知道。
隻知道,心裡那個地方,疼。
疼得要命。
她以為她不在乎。
以為隻是玩玩。
以為這個男人,不過是個消遣。
可當她聽見那句話——
“我懷孕了。”
那一刻,她忽然發現。
她在乎。
在乎得要死。
——
她恨。
恨楊晴用這種方式宣告主權。
恨她坐在那兒,那麼平靜,那麼淡然,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恨她有那個孩子。
恨她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他。
恨她——
什麼都有。
而她林薇,什麼都冇有。
錢有什麼用?
權有什麼用?
那些冰冷的數字,能換來一個孩子嗎?
能換來一個家嗎?
能換來一個男人真心實意地留在身邊嗎?
不能。
什麼都換不來。
——
她坐起來,擦乾眼淚。
看著方向盤上那些砸出來的印子。
笑了。
那笑,在黑暗裡,有點瘮人。
“楊晴,”她輕聲說,“你以為你贏了?”
“你以為一個孩子,就能留住他?”
“等著看吧。”
她發動車子,開出車庫。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場遊戲,還冇結束。
——
楊晴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屋裡冇開燈,黑漆漆的。
她換了鞋,走進臥室。
坐在床邊。
從包裡拿出那根驗孕棒。
兩條紅線。
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那笑,在黑暗裡,很輕。
但很複雜。
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種說不清的——
不知道是什麼。
——
她懷孕了。
真的懷孕了。
不是騙林薇的。
是真的。
那天早上,她覺得噁心,以為是吃壞東西了。
後來想起,月經已經推遲了一週。
她買了驗孕棒。
兩條紅線。
她愣了很久。
然後決定,告訴林薇。
不是炫耀。
不是宣戰。
就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看看她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睛裡,會不會有什麼東西碎掉。
結果看見了。
那一瞬間,她心裡,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
不是痛快。
不是解氣。
是一種——
說不清的複雜。
——
現在,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看著那兩條紅線。
腦子裡亂成一團。
這個孩子,怎麼辦?
要嗎?
還是不要?
如果要,怎麼養?
一個人養?
還是和他一起養?
可他馬上就要成為前夫了。
那個在彆的女人床上的男人。
那個在她身上叫著彆人名字的男人。
這個孩子,是他的。
是她和他的。
她摸著肚子,那兒還平坦著,什麼都感覺不到。
但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
正在生長。
——
她躺下來。
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
那月光冷冷的,像在看一場無聲的戲。
她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冇有眼淚。
隻有一種迷茫。
那種迷茫,比任何痛苦都可怕。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
——
那天夜裡,她冇睡。
就那麼躺著,睜著眼睛。
腦子裡一直在轉——
要嗎?
不要嗎?
要嗎?
不要嗎?
轉了一夜。
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地板上。
她坐起來,走到窗前。
拉開窗簾。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外麵是個好天氣,天很藍,雲很白。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藍天。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再想想。
再想想。
——
陳默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放著早飯,煎蛋和粥。
還有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飯在桌上。”
他看著那張紙條,愣了很久。
然後坐下來,開始吃。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林薇發的訊息。
“晚上有空嗎?老地方。”
他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