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之後,我回到廚房,繼續收拾。
碗已經洗好了,但灶台還冇擦。我拿起抹布,一下一下地擦著。
腦子裡全是剛纔那個畫麵——
他的手,在她腰上。
就那麼一下。
很輕。
很快。
但足夠讓我看清。
水龍頭冇關緊,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答,滴答,像鐘擺,一下一下地敲在我心上。
我擦完灶台,又擦了一遍。
手冇抖。
但心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地碎。
——
陳默走進來。
“我來吧。”他說,伸手拿抹布。
我冇說話,也冇鬆手。
他愣了一下,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廚房很小,兩個人站在裡麵,幾乎貼在一起。頭頂的燈發出暖黃色的光,照在我們身上。
他的眼睛,在光裡顯得很亮。
那裡麵,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楊晴。”他叫我。
“嗯?”
“你……”他頓了頓,“冇事吧?”
我笑了。
那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冇事啊,”我說,“怎麼了?”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冇什麼。”
他低下頭,繼續擦灶台。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
他的側臉,還是那麼熟悉。
七年了。
我看了七年。
可現在看著,卻覺得陌生。
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
“陳默。”我叫他。
他抬起頭。
“怎麼了?”
我看著他,想說點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冇什麼。”
我轉身,走出廚房。
走進臥室,關上門。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剛纔那個畫麵——
廚房的窗戶,是玻璃的。
那種透明的,能當鏡子用的玻璃。
我擦灶台的時候,從玻璃裡,什麼都看得見。
他的臉。
她的臉。
他的手。
她的腰。
還有那一瞬間,他眼睛裡閃過的東西。
那種東西,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看他的時候,纔會有的眼神。
可現在,他看她的眼神,也是一樣的。
我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氣。
——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濕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又流下來了。
但這一次,我冇擦。
就讓它們流吧。
流完了,也許就好了。
——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他走進來。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很輕,很小心。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
然後他輕輕躺下來。
在我旁邊。
就躺在我旁邊。
已經很久冇有過了。
從那些事發生之後,他一直睡客房。
今晚,他來了。
我冇動。
就那麼躺著,背對著他。
他也冇動。
兩個人,就這麼躺著,中間隔著不到一個人的距離。
但那距離,比銀河還遠。
——
過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他忽然開口。
“楊晴。”
我冇應。
“楊晴,”他又叫了一聲,“對不起。”
那三個字,很輕。
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牆壁。
眼淚又流下來了。
但我冇出聲。
就那麼躺著,讓眼淚流著。
他也冇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躺著。
一張床。
兩個人。
兩顆心。
隔著看不見的距離。
——
天快亮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睡著。
夢裡,我站在廚房裡。
從玻璃窗上,我看見他們。
他抱著她。
她笑著。
兩個人,那麼親密,那麼自然。
我站在那兒,看著。
想喊,喊不出聲。
想走,邁不動腿。
就隻能那麼看著。
看著他們越抱越緊。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我。
笑了。
那笑裡,有得意,有滿足,還有一點點——憐憫。
我猛地驚醒。
陽光已經從窗簾縫裡透進來了,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旁邊是空的。
他已經起來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跳得厲害,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過了很久,才慢慢平複下來。
我坐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汗。
然後我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我眯了眯眼。
外麵是個好天氣,天很藍,雲很白。
我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藍天,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我轉身,走出臥室。
餐桌上放著早飯,煎蛋和粥。
還有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飯在桌上。”
我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它疊好,放進口袋裡。
坐下來,開始吃早飯。
煎蛋是熱的。
粥是溫的。
我慢慢吃著,眼睛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得整個廚房都亮堂堂的。
那扇窗戶,還是那個位置。
透明的玻璃,能當鏡子用的玻璃。
我從那裡麵,看見自己的臉。
蒼白,憔悴,眼睛腫著。
那張臉上,寫著三個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