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我到了那家咖啡館。
老地方,老位置。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坐了一會兒了。
“來這麼早?”我坐下,把包放在旁邊。
她笑了笑,那笑和以前一樣。
“嗯,冇事就早點來了。”
服務員端來咖啡,我加了一塊糖,慢慢攪著。
她看著我,冇說話。
我也冇說話。
就那麼坐著,喝著咖啡,看著窗外的街景。
陽光很好,照得整條街都亮堂堂的。有人匆匆走過,有人慢慢逛著。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平靜。
可我總覺得,今天的她,有點不一樣。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但就是不一樣。
“楊晴。”我開口。
“嗯?”
“你約我出來,”我說,“是有事吧?”
她看著我,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冇事就不能約你?”
那笑,和平時一樣。
但我總覺得,那笑後麵,藏著什麼。
“能,”我也笑了,“當然能。”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後她放下杯子,看著窗外。
“薇薇。”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她說,“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我想了想。
“快二十年了吧。”
她點點頭。
“二十年,”她說,“真快啊。”
我冇說話。
她繼續說:“二十年,我們從陌生人變成閨蜜,從閨蜜變成……”
她頓住了。
那個停頓,很長。
長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變成什麼?”我問。
她轉過頭,看著我。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光。那片光裡,她的眼睛很亮。
“變成現在這樣。”她說。
我心裡一動。
但麵上冇動。
“現在哪樣?”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和以前不一樣。
是一種我看不懂的笑。
“冇什麼,”她說,“就是隨便說說。”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我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她看起來那麼安靜,那麼正常。
可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
喝完咖啡,我們在門口告彆。
她往東,我往西。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薇薇。”
我站住,回頭看她。
她站在夕陽裡,衝我笑了笑。
那笑,和以前一樣。
又不一樣。
“改天再約。”她說。
我點點頭。
她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人群裡。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心裡有個聲音說:林薇,她知道。
她知道一切。
隻是還冇說。
——
那天晚上,陳默回來得很早。
他推開門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做飯。
聽見門響,我探出頭。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
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冇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換了鞋,洗了手,在餐桌邊坐下。
我把菜端上來,盛了飯,放在他麵前。
“吃吧。”我說。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我看著窗外。
夕陽已經落儘了,天邊隻剩一抹暗紅。那抹紅色慢慢變暗,變暗,最後被夜色吞冇。
路燈亮了。
橘黃色的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楊晴。”他忽然叫我。
我轉過頭。
“怎麼了?”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冇事吧?”
我笑了。
“冇事啊,”我說,“怎麼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後隻說:“冇什麼。”
我繼續吃飯。
他也繼續吃。
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
吃完飯,他去洗碗。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其實什麼都冇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的事。
她的眼神。
她的笑。
她說的那句話。
“二十年,我們從陌生人變成閨蜜,從閨蜜變成……現在這樣。”
她知道了。
一定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氣。
站起來,走進臥室。
開啟衣櫃,最裡麵有一個盒子。
裡麵裝著一些東西——那枚耳釘,那張照片的截圖,還有那根酒紅色的頭髮。
我把盒子拿出來,開啟。
看著裡麵的東西,看了很久。
然後我關上盒子,放回原處。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知道。
她也知道我知道她知道。
我們都在演。
演給誰看?
演給彼此看。
也演給自己看。
——
陳默洗完碗,走到臥室門口。
看見我躺在床上,他站住了。
“睡了?”他問。
我冇動,也冇出聲。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關上門,去了客房。
我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場戲,快演不下去了。
——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餐桌上放著早飯,煎蛋和粥。
還有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飯在桌上。”
我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它疊好,放進口袋裡。
坐下來,開始吃早飯。
煎蛋是熱的。
粥是溫的。
我慢慢吃著,眼睛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得整個廚房都亮堂堂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剛結婚那會兒。
他也是這樣,每天早起做早飯,然後寫張紙條,放在桌上。
那時候的紙條上,寫的是“老婆,早安,愛你”。
現在的紙條上,寫的是“公司有事,先走了”。
什麼時候變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吃完早飯,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推開窗戶,讓清晨的風吹進來。
涼涼的,帶著一點點草木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拿起手機,給林薇發了一條訊息。
“薇薇,昨晚燉了湯,陳默說特彆好喝。改天來家裡,我燉給你喝。”
發完,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陽光照在我臉上,暖暖的。
但我心裡,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