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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之內,周鼎對外界的天翻地覆、靈氣狂潮似乎毫無所覺。
他的全部心神,甚至每一縷意識,都已徹底沉入丹田紫府那片正在發生著開天辟地般劇變的“小天地”之中。
丹田內,浩瀚如海、精純磅礴的液態真元,此刻已沸騰到了極致,化作一個巨大無匹、高速旋轉的赤金色漩渦。
漩渦的中心,那一點最初凝聚的赤金色丹胚,如同宇宙初生的奇點,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道韻。
每一次漩渦的瘋狂旋轉,都有海量的液態真元被強行剝離、壓縮、提純,化作最本源的精華,融入那一點丹胚之中。
丹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實,赤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彷彿一顆微型太陽正在孕育誕生。
壓縮、凝聚、質變……這個過程持續了不知多久,彷彿一瞬,又好似永恒。
終於——
當最後一絲液態真元被徹底吞噬、煉化,融入其中時,丹田世界驟然陷入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緊接著!
嗡!!!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璀璨到極致的赤金色光芒,自那一點轟然爆發!
如同混沌初開的第一縷道火,瞬間照亮、點燃了整個丹田空間!
光芒中心,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色澤赤金、表麵流淌著天然雲紋道痕的固態金丹,終於徹底成型,靜靜地懸浮在丹田中央,緩緩自轉。
每一次轉動,都吞吐著難以計量的精純丹元,散發著強大、圓滿、生生不息的生命力與道韻。
金丹,成!
……
一個時辰之後。
紫霞峰外,無數道緊張、期待、敬畏的目光注視下,天空中那令人窒息、壓抑了許久的厚重黑雲,開始緩緩消散。
雲層中狂暴舞動的銀色電蛇,也彷彿耗儘了力量,悄然隱冇。
那席捲了方圓百餘裡天地靈氣、攪動漫天風雲的巨**白色靈氣漩渦,也在完成最後的“吐納”後,旋轉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化作縷縷精純靈氣,融入山峰與空氣中,消失不見。
陽光重新穿透稀薄的雲層,柔和地灑落在紫霞峰上,也灑在那些被汗水或緊張浸濕了衣衫的修士們身上。
峰巒疊翠,雲霧嫋嫋,仙鶴清唳,一切似乎都恢複了往日的寧靜祥和,彷彿剛纔那末日降臨般的恐怖異象,真的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集體幻覺。
然而,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比往日濃鬱了數倍的靈氣,以及紫霞峰深處,那道雖然刻意收斂、卻依然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清晰強大的嶄新結丹氣息,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切皆非虛妄。
天劍宗,從此刻起,多了一位貨真價實的結丹老祖!
峰外圍觀的修士們,神色各異。羨慕、嫉妒、敬畏、好奇、振奮……種種情緒交織。
但無一人敢在此刻,貿然將神識探入紫霞峰深處,更無人敢擅自闖入。
乾擾他人結丹,是比sharen父母更甚的死仇,無人敢犯此大忌。
……
洞府大廳。
周鼎長長地、悠遠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道氣息,竟隱隱帶著一絲赤金色的霞光,蘊含著一絲精純的丹元之力,將空氣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他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深邃如古潭,平靜無波,卻又彷彿有星火流轉,道韻自生。
原本略顯蒼老的麵容,此刻彷彿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肌膚瑩潤,皺紋消失,看上去猶如四十許人,沉穩威嚴。
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又隱隱與天地共鳴,呼吸之間,便有絲絲縷縷的天地靈氣自行彙聚。
饒是周鼎心性向來沉穩,曆經兩世,此刻也抑製不住內心那如同岩漿噴發般的巨大狂喜與激動!
六十年了!
來到這個可以追求長生、卻又無比殘酷的修仙世界,整整六十年了!
從最初的躊躇滿誌,到中途的根基受損、心灰意冷,再到為了兒子忍辱負重、苟且偷生……
他本以為,自己此生能看著兒子有些成就,便已足矣,長生仙路,早已與自己無關。
可誰能想到,命運的齒輪竟在遲暮之年轟然轉動!
短短數月之間,他先是突破築基修為,直達築基大圓滿。
今日,更是水到渠成,一舉結丹成功,踏入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金丹大道!
築基,是踏上了仙路。
而結丹,才真正意味著在這條路上,擁有了立足的資格,踏入了中堅階層!
壽元,陡增至五百年!
從此不再是匆匆百年過客,而是真正擁有了追尋長生、探索大道的漫長資本!
生命本質的躍遷,帶來的那種掙脫桎梏、掌控自身命運的磅礴力量感與無限希望,難以用任何言語形容。
“父親,恭賀您金丹大成!長生可期,大道在望!”
周元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真誠的祝賀。
他看著眼前氣質、容貌皆煥然一新的父親,心情複雜。
若放在融合前世記憶之前,看到父親成就結丹,他定會興奮激動,與有榮焉。
但此刻,擁有仙帝記憶的他,眼界早已不同。
結丹,在他眼中,不過堪堪摸到了修仙的門檻,螻蟻與稍大螻蟻的區彆罷了。
他心中更多的,是對父親身上那“封印”秘密以及這恐怖突破速度背後緣由的深深疑惑。
這絕非普通機緣可以解釋。
周鼎此刻心情極好,並未注意到兒子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江河奔湧般的沛然力量感。
“元兒,為父也冇想到,那該死的封印被衝破後,不僅修為恢複,昔日被壓製的感悟與潛能似乎也一併爆發,竟讓我對結丹之境有了更深體悟,水到渠成,一舉功成!”
他將修為的暴增再次歸因於那“神秘家族”的封印,這個解釋雖然離奇,但在修仙界各種奇遇傳說中,倒也並非完全說不通。
他拍了拍周元的肩膀,眼中充滿欣慰與更深的期許:“今日雙喜臨門,你成功築基,為父僥倖結丹。但這隻是開始!前路漫漫,我兒還需更加勤勉,不可有絲毫懈怠。早日救出你母親,我們一家真正團聚,纔是為父心中所願!”
周元收斂心神,鄭重點頭,眼神銳利如劍:“父親放心,孩兒明白。救出母親,孩兒矢誌不渝!”
“好!”周鼎滿意點頭。
隨即,他心念微動,剛剛蛻變、暴漲了不知多少倍的神識之力,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
結丹期的神識,與築基期相比,堪稱天壤之彆。
範圍、精度、穿透力、對細微之處的感知,都得到了質的飛躍。
瞬間,紫霞峰內外的景象,包括那些懸停在半空、地麵聚集的修士,他們的氣息、修為、甚至部分細微的情緒波動,都清晰地映照在周鼎的心湖之中。
“倒是熱鬨。”
周鼎嘴角微勾。
這番結丹動靜,果然驚動了整個宗門。
也好,省得日後還要費力解釋。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如雷、中氣十足的聲音,穿透洞府禁製,清晰地傳了進來:
“裡麵的道友,老夫雷萬均,恭賀道友結丹大成,踏入我輩高階修士之列!不知道友可否現身一見,讓老夫一睹新晉同道的風采?”
雷萬均!
周鼎心中一動。
這位可是天劍宗內成名已久的結丹老祖,以雷法剛猛、脾氣火爆著稱,修為深不可測。
若是以前,莫說相見,便是遠遠聽到其名,也得躬身行禮,口稱老祖。
但如今,同為結丹,便是同輩!
修仙界,終究以實力為尊。
周鼎整理了一下並無淩亂的衣袍,對周元道:“元兒,隨為父出去見見這位雷道友。”
說罷,他袖袍一揮,洞府大門無聲洞開。
一道赤金色遁光裹挾著他與周元,沖天而起,瞬間便出現在紫霞峰上空,與雷萬均、宋劍鳴等人遙遙相對。
他這一現身,身上那毫不掩飾、渾厚圓融的結丹期靈壓,頓時讓所有圍觀修士心神一凜,紛紛投來敬畏、好奇、複雜的目光。
而人群中的林遠山,在看清周鼎麵容、真切感受到那股遠比之前強大浩瀚了不知多少倍的恐怖氣息的瞬間,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整個人如墜萬年冰窟,血液彷彿都要凍結,臉色慘白如鬼,再無半分僥倖!
真的是他!
周鼎!
他真的結丹成功了!
周鼎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為首的雷萬均身上,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禮,聲音清朗:“周鼎,見過雷師兄。方纔閉關突破,攪擾了宗門清靜,還望雷師兄與諸位同門海涵。”
雷萬均雙目如電,上下打量著周鼎,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這位新晉結丹,氣息沉凝厚重,根基紮實得可怕,絕不像剛剛突破、境界不穩的樣子。
“哈哈,周師弟說哪裡話!”
雷萬均撫須大笑,聲如洪鐘:“師弟結丹,乃是我天劍宗天大之喜,何來攪擾之說?老夫此來,一是恭賀,二也是想與師弟結識一番。我天劍宗能再添一位結丹同道,實乃宗門幸事,老夫心中甚慰!”
他態度頗為熱情,結丹修士是宗門的頂尖戰力與底蘊,多一位,宗門便強一分。
兩人又客套寒暄了幾句,雷萬均主要是確認周鼎的身份、並簡單介紹了下宗門內幾位結丹老祖的情況,言明日後可多多走動。
見周鼎態度平和,也願意融入宗門,他便不再多留,哈哈一笑,化作一道雷光遁去。
雷萬均一走,場中氣氛微鬆,卻又有些尷尬。
尤其是對宋劍鳴和林遠山而言。
宋劍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滋味,上前幾步,對著周鼎躬身一禮,姿態放得極低:“弟子宋劍鳴,拜見周師叔!恭賀師叔金丹大成,仙福永享!”
修仙界,達者為先。
昔日他是掌門,周鼎是“師弟”。
今日周鼎已是結丹老祖,他便必須口稱“師叔”,執弟子禮。
這便是規矩,無人可違。
周鼎看著昔日需要自己恭敬對待的掌門師兄,如今對自己執禮甚恭,心中亦不免掠過一絲奇異之感,但麵上卻隻是淡淡點頭:“宋師侄不必多禮,宗門事務,日後還需你多費心。”
語氣平淡,已是長輩對晚輩的態度。
宋劍鳴連稱不敢。
周鼎的目光,這時才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站在宋劍鳴身後,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顫、恨不得縮排地縫裡的林遠山。
那目光很平靜,冇有刻意施加威壓,也冇有流露出明顯的怒意或殺氣。
但就是這平靜的一瞥,卻讓林遠山渾身劇震,如同被無形的冰錐刺穿,心臟驟停,神魂皆冒!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整個林家,在這位新晉結丹老祖的注視下,渺小如塵埃,命運已不由己。
周鼎並未對林遠山說什麼,甚至冇有多停留一秒。
彷彿他隻是掃過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周某剛剛突破,境界尚需穩固,便不奉陪了。諸位,請自便。”周鼎對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袖袍一卷,帶著周元,化作一道赤金遁光,徑自迴歸了下方洞府,陣法光芒一閃,將內外隔絕。
直到那洞府禁製完全閉合,林遠山才如同虛脫般,背後已被冷汗徹底浸濕。
他站在原地,隻覺得陽光冰冷,四周同門偶爾投來的目光,都彷彿帶著刺骨的嘲諷與憐憫。
他知道,從周鼎那平靜的一眼開始,一把無形的、名為“結丹老祖”的利劍,已經懸在了他,以及整個林家的頭頂。
何時落下,隻看那位周老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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