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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你……?”
翌日清晨,當週元推開房門,看到院中負手而立的周鼎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晨光熹微,灑在院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昨日那略顯佝僂、鬢角斑白的老人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姿挺拔、麵容雖仍有歲月風霜痕跡,卻彷彿年輕了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模樣。
更讓周元心神劇震的,是父親身上那毫不掩飾、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強大靈壓。
厚重、凝實,遠超煉氣!
這分明是築基修士的靈壓!
怎麼可能?!
僅僅一夜之間!
父親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鼎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震驚的兒子。
他並未刻意收斂氣息,有些東西,既然無法隱瞞,那便無需隱瞞。
隻是這其中的緣由,連他自己也尚未完全消化,更不知從何說起。
“元兒,無需多問。”
周鼎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周元從未感受過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昨日那個在坊市店鋪中低聲下氣的老掌櫃判若兩人。
“該讓你知曉之時,為父自會對你坦言。”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天劍宗所在的月華山脈深處,語氣中帶著一絲內斂卻鋒銳的霸氣:“現在,隨為父迴天劍宗,林家奪去的,為父要替你,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周元張了張嘴,滿腹的疑問幾乎要衝口而出。
但看著父親那雙平靜深邃的眼睛,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血脈中的信任與依賴,瞬間壓倒了所有的驚疑。
是了,眼前這個男人,是他的父親。
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他永遠都是那個為了自己可以付出一切的父親。
他永遠不會害自己。
周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重點頭:“是,父親!”
無需多言,信任便是一切。
周鼎不再多話,袖袍一揮,一架造型古樸、卻靈光內蘊的青色飛舟出現在小院上空。
飛舟化作一道流光,載著父子二人,沖天而起,迅速離開了天劍宗坊市,朝著月華山脈深處,那座雲霧繚繞的龐大山門疾馳而去。
飛舟破開雲氣,罡風在護罩外呼嘯。
周鼎負手立於舟頭,衣袂獵獵。
周元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看著父親挺拔如山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以及一股熊熊燃起的希望。
周鼎看似在遠眺前方,心神卻沉入了識海之中。
一個簡潔而清晰的淡藍色光幕,正浮現在他意識深處。
【宿主:周鼎】
【修為:築基大圓滿】
【壽元:145】
【資質:天靈根(火)】
【繫結子嗣:周元(煉氣後期)】
築基大圓滿!
周鼎心中微動。
嚴格來說,築基大圓滿仍屬於築基後期範疇,但卻是站在了築基期的絕巔,距離那結丹之境,隻差臨門一腳。
係統果然“大方”,三個小境界的跨度,直接給拉滿到了極限。
“隻要元兒成功築基……”周鼎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按照係統的規則,子嗣每突破一個大境界,他的修為便應自動高於子嗣三個境界。
若周元築基成功,哪怕隻是築基初期,那自己豈不是能順理成章地……踏入結丹初期?
築基修士,在天劍宗內可稱中流砥柱,享有一定地位。
但結丹修士,那便是真正的高層,宗門長老,一方巨頭!
放眼整個趙國修仙界,亦要被尊稱一聲“結丹老祖”,足以開宗立派,或成為大型勢力的座上賓!
到那時。
林家?
區區一個隻有築基修士坐鎮的修仙家族,在結丹老祖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元兒失去的,必須拿回來,林家強取的,更要付出代價。”
周鼎心中冷然。
修為的暴漲,帶來的不僅是力量,更是心態的蛻變。
六十年的隱忍與壓抑,在此刻化為內斂的鋒芒。
……
天劍宗,山門巍峨,劍氣淩霄。
周鼎取出當年那枚早已蒙塵、代表他天劍宗弟子身份的令牌。
守山弟子見到令牌,又感受到周鼎身上那深不可測的靈壓,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恭敬放行。
天劍峰,乃天劍宗主峰之一,靈氣濃鬱,亦是掌門處理宗門事務、接見賓客之所。
當週鼎帶著周元降落在天劍峰前的廣場時,兩名值守的煉氣期弟子立刻迎了上來。
他們見周鼎麵生,本欲例行詢問,但神念剛一觸及周鼎,便如同泥牛入海,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感隱隱傳來,二人頓時臉色一肅,連忙躬身行禮:
“弟子拜見前輩!不知前輩駕臨天劍峰,有何貴乾?”
周鼎神色淡然,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我欲見掌門師兄,還不去通報。”
“是!前輩請稍候!”
一名弟子不敢多問,連忙轉身快步進入峰內通傳。
不多時,那弟子便小跑著出來,態度愈發恭敬:“前輩,掌門有請,請隨弟子來。”
在弟子的引領下,周鼎父子穿過雲霧繚繞的廊道,步入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之中。
大殿上首,一名身著玄色道袍、麵容清矍、目光銳利如劍的中年道人端坐。
正是天劍宗當代掌門,宋劍鳴,築基大圓滿修為。
“掌門師兄,師弟周鼎,攜犬子見過掌門。”周鼎不卑不亢,拱手一禮。
周元亦跟在身後,恭敬行禮。
宋劍鳴在周鼎踏入大殿的瞬間,目光便已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感應到周鼎身上那毫不遜色於自己、甚至隱隱更為圓融厚重的築基大圓滿靈壓時,他心中便是一驚。
待到周鼎自報家門,他更是飛速在腦海中搜尋“周鼎”此人,卻毫無印象,不由得暗自尷尬又驚疑。
宗門內何時多了這麼一位陌生的築基後期同門?
自己這掌門竟然不知?
不過麵上,宋劍鳴卻絲毫不顯,立刻露出和煦笑容,起身虛扶:“原來是周師弟,不必多禮,快請坐。為兄閉關日久,竟不知門內多了師弟這般人物,實在是失禮了。”
他目光掃過周鼎身後的周元,隱隱覺得有些麵熟,但一時並未深想。
周鼎與周元在下首坐下。
周鼎神色平靜,緩緩開口:“掌門師兄言重了,師弟早年修為不濟,又遭變故,根基受損,心灰意冷之下,便去了坊市經營一小店,聊以度日,順便潛心修煉,不問世事多年。故而宗門內少有人知。”
宋劍鳴聞言,這才“恍然”,撫須笑道:“原來如此,師弟能於市井之中靜心苦修,不慕虛名,一舉突破至築基後期,道心堅定,毅力非凡,實乃我輩楷模啊!”
他這話半是客套,半是試探。
築基後期豈是易得?
更何況是從根基受損中恢複並突破,此中定有非凡機緣。
但修仙之人各有秘密,他也不便深究。
“師兄過譽了。”
周鼎微微搖頭,話鋒卻陡然一轉,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沉凝:“師弟本欲繼續清修,不問外事,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宋劍鳴心中一動:“哦?師弟此言何意?”
周鼎目光如電,看向身旁的周元,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大殿之中:“師弟此生唯有一子,名周元,亦是我天劍宗弟子。師弟雖隱於市井,卻也知宗門規矩,勵弟子奮進。犬子不才,僥倖於此次宗門大比中躋身前十,按宗門律例,當賜築基丹一枚,以助道途。”
聽到“外門大比前十”、“築基丹”,宋劍鳴心中猛地一跳,目光再次落到周元臉上,仔細一看,頓時認了出來!
這不正是那個被林家老祖林遠山暗中施壓,被迫“自願”上交了築基丹獎勵的雙靈根弟子周元嗎?
原來他竟是這位突然冒出來的、築基大圓滿修士周鼎之子!
宋劍鳴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僵硬,心中暗呼不妙。
林家做事,他身為掌門並非全然不知,隻是林家勢大,林遠山又是築基後期長老,為了一顆築基丹和一個尚無背景的煉氣弟子,他之前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默許了那份“資源自願交易”的流程。
可現在……人家親爹找上門來了!
還是一位同樣築基大圓滿、隱修多年、看似不好惹的同門!
麻煩,dama煩!
周鼎將宋劍鳴細微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
“然而,昨日犬子歸家,卻告知師弟,他那顆宗門所賜、關乎道途的築基丹,竟被人以勢相逼,強行奪走!師弟此番回宗,彆無他求,隻望掌門師兄,能主持公道,還我兒一個公平,一個說法!”
“公道”二字,周鼎說得不重,卻字字如錘,敲在宋劍鳴心頭。
宋劍鳴隻覺得嘴裡發苦,頭皮有些發麻。
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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