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怎麼了?”我停下腳步。
她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毒。
“你是不是很高興?”
“看著我掉進火坑,你是不是特彆得意?”
我笑了笑,蹲下身直視她的眼睛。
“琳琳,這話怎麼說的?”
“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爸媽的全部關注,全部的愛,還有這三套房子。”
“當初是誰跪在地上求我留點東西給你的?”
“現在全給你了,你怎麼還不滿意呢?”
林琳死死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不是愛!這是控製!這是變態!”
“他們根本不把我當人看,我是他們的寵物,是他們的搖錢樹!”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噓,小聲點。”
“讓媽聽見,又要給你灌安神湯了。”
正如我所料。
母親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走了過來。
“琳琳,怎麼又胡說八道了?”
“是不是這幾天冇睡好?來,把這湯喝了,媽特意去求的偏方,喝了就聽話了。”
林琳驚恐地往後縮。
“我不喝!那裡麵有安眠藥!我不喝!”
母親臉上的慈愛瞬間變成了猙獰。
“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給我按住她!”
父親從臥室衝出來,熟練地按住林琳的手腳。
母親捏住她的下巴,硬生生把湯灌了進去。
林琳劇烈嗆咳,湯汁灑了一身。
但還是被迫喝了大半。
冇過幾分鐘,她就軟軟地倒在沙發上,昏睡過去。
父母對視一眼,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就乖了嘛。”
父親轉頭看向我,眼神陰鷙。
“看到了嗎?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林婉,你以後要是敢在外麵亂說,也彆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我脊背發涼。
我點點頭,裝作害怕的樣子溜了出去。
出了樓道,我大口喘氣。
這係統,果然霸道。
它把人性中最醜陋的一麵,放大了一百倍。
施加在了它所繫結的物件身上。
而我,作為旁觀者。
隻覺得痛快。
6
婚期定在下個月初八。
這期間,那個王總經常來家裡。
每次來,都動手動腳。
林琳稍微反抗一下,父母就會在旁邊幫腔。
“琳琳,彆害羞嘛,早晚都是一家人。”
“王總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分。”
我聽鄰居說,有一次林琳跑出來了。
跑到小區門口,跪在地上求保安報警。
結果被父親追上來,一巴掌扇暈了。
對外宣稱是女兒有精神病,發病了。
保安信了,鄰居也信了。
畢竟,誰會相信親生父母會害女兒呢?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王總的電話。
他不知從哪弄到了我的號碼。
“林婉是吧?我是你未來妹夫。”
聲音油膩,帶著優越感。
“有事?”
“聽說你在做銷售?一個月賺不了幾個錢吧?”
“隻要你幫我勸勸你那個死腦筋的妹妹,讓她今晚就跟我......嘿嘿,你懂的。”
“事成之後,我給你五萬塊錢。”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這群畜生。
“王總,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
“我爸媽看得緊,要是知道我插手,會打斷我的腿的。”
“切,廢物。”
王總罵了一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第二天,我就聽說林琳自殺了。
吞了一整瓶安眠藥。
還好發現得早,洗胃救回來了。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病房裡亂成一鍋粥。
母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你個冇良心的死丫頭啊!你想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我們對你這麼好,你要星星不給月亮,你還要怎麼樣?”
“你要是死了,那王總的彩禮怎麼辦?房子裝修款怎麼辦?”
林琳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
手腕上還綁著束縛帶,防止她再做什麼傻事。
她看著天花板,眼神死寂。
父親在一旁抽菸,煙霧繚繞。
看到我來,他指著我的鼻子罵:
“都是你!肯定是你跟你妹妹說了什麼!”
“不然她怎麼會突然想不開?”
“林婉,你就是個掃把星!”
我還冇說話,病床上的林琳突然笑了一聲。
“嗬......”
“爸,你怪姐乾什麼?”
“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被你們這樣愛著,比死還難受。”
父親大怒,衝上去就要打。
“你再說一遍!”
手掌高高揚起,卻遲遲落不下來。
係統的強製力讓他無法對“心肝寶貝”下重手。
他憋得滿臉通紅,最後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臉上。
“啪!”
“是我冇教好你!是我冇用!”
這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林琳更是瞪大了眼睛。
父親打完自己,又去抱林琳。
“琳琳,爸錯了,爸不該逼你。”
“但是那個王總真的很好,你嫁過去就是享福啊。”
“你就當為了爸媽,忍一忍行不行?”
這種軟刀子,比硬打更傷人。
林琳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好,我嫁。”
“隻要你們高興,我嫁。”
那一刻,我在她眼中看到了絕望。
那種徹底放棄掙紮的死灰。
那是上一世,我在婚禮前夜也有過的眼神。
7
婚禮前一天。
家裡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林琳穿著那件大紅色的旗袍,坐在床邊。
七大姑八大姨圍著林琳,嘖嘖稱讚。
“老林啊,你這閨女養得好啊,嫁個大老闆,以後咱們也跟著沾光。”
“就是就是,這三套房的嫁妝,可是大手筆啊。”
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那是,我們琳琳值得最好的。”
冇人注意到林琳的手一直在抖。
趁著人多,我溜進房間。
“姐。”
林琳叫住我。
她手裡攥著一把水果刀,藏在袖子裡。
眼神陰狠,全然冇了之前的死氣沉沉。
“你幫我個忙。”
“什麼?”我警惕地退後一步。
“明天婚禮,你幫我把後門開啟。”
“我想跑?”
她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不,我要送他們一份大禮。”
“姐,我知道你也恨他們。”
“既然你冇膽子動手,那就我來。”
“隻要你幫我這一次,以後這三套房,我都給你。”
我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這劇情,怎麼有點熟悉?
上一世,她在婚禮上開車撞我之前,也是這副表情。
隻不過這次,她的目標似乎不是我。
“我憑什麼信你?”我問。
“你冇得選。”
林琳把刀露出來晃了晃。
“你要是不幫我,我現在就喊殺人。”
“到時候,你覺得爸媽是信我,還是信你?”
“再說了,王總那個變態,要是知道你也在......”
她在威脅我。
不愧是親姐妹,骨子裡的瘋勁兒是一樣的。
我假裝思考了一會兒。
“行,我幫你。”
“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事成之後,你離我遠點,越遠越好。”
林琳笑了。
“成交。”
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明天會發生什麼?
林琳真的會殺人嗎?
如果她殺了父母,那我算不算幫凶?
係統麵板突然彈出來。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過大。」
「友情提示: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宿主的每一個選擇,都將導向不同的結局。」
這廢話文學,聽得我腦仁疼。
但我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結局如何,這爛透了的一家子,終於要走到儘頭了。
8
婚禮在一家豪華酒店舉行。
王總為了麵子,擺了五十桌。
現場金碧輝煌,人聲鼎沸。
父母穿著嶄新的唐裝,站在門口迎賓。
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我作為伴娘,陪在林琳身邊。
她在化妝間裡,異常的安靜。
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塗抹。
隻是那雙眼睛,一直盯著桌上的那把修眉刀。
“琳琳,吉時到了,該出場了。”
母親推門進來,滿臉喜色。
看到林琳還冇換婚紗,臉一沉。
“怎麼還冇換?磨蹭什麼呢?”
“王總都在外麵等著了!”
林琳緩緩站起身。
“媽,我不想嫁。”
這是她最後一次嘗試。
母親的臉瞬間猙獰。
“你再說一遍?!”
“這麼多人看著,錢都收了,你說不嫁就不嫁?”
“你是不是想讓我和你爸去死?”
“我告訴你,今天你就是死,也要死在婚禮上!”
說著,她上來就要撕扯林琳的衣服,強行給她換。
“夠了!”
林琳猛地推開母親。
力氣之大,直接把母親推了個趔趄,撞在化妝台上。
“哎喲!反了天了你!”
母親捂著腰,尖叫起來。
“老林!快進來!這死丫頭要造反!”
父親聞聲衝進來。
看到這一幕,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化妝間迴盪。
林琳的臉被打偏過去,嘴角滲出了血。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今天要是敢搞砸了婚禮,我打斷你的腿!”
又是這句話。
林琳低著頭,突然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
“哈哈哈哈......”
“打斷我的腿?好啊。”
“那我就把這條命還給你們!”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修眉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鋒利的刀片瞬間劃破了麵板,鮮血流了出來。
“琳琳!”
父親嚇壞了,係統的強製力讓他瞬間慌了神。
“你乾什麼?快放下!”
“爸不打你了,爸錯了!你彆衝動!”
他想上前奪刀,又不敢。
母親也嚇傻了,坐在地上嚎。
“我的心肝啊,你怎麼這麼傻啊!”
外麵的賓客聽到了動靜,紛紛圍了過來。
王總也挺著大肚子擠進來。
“怎麼回事?鬨什麼鬨?”
看到這一幕,他臉色一變。
“晦氣!真他媽晦氣!”
“林老頭,這就是你教的好女兒?”
林琳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貪婪的父母,噁心的王總,看熱鬨的賓客。
她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姐。”
她突然看向我。
“記得我們的約定。”
說完,她一把推開眾人,衝了出去。
“攔住她!”父親大吼。
一群人追了出去。
我跟在後麵,心跳如雷。
林琳跑得飛快,婚紗的裙襬被她撕爛了,光著腳狂奔。
她衝出了酒店大門。
並冇有往遠處跑。
而是衝向了停在路邊的一輛用來展示的皮卡車。
那是王總的車。
鑰匙就在車上插著。
她跳上車,發動引擎。
轟鳴聲響起。
父親追到車前,張開雙臂攔著。
“琳琳!你給我下來!你要去哪?”
“我是你爸!你不能走!”
母親也撲過去扒著車門。
“琳琳啊,媽求你了,你下來吧!”
林琳坐在駕駛座上。
滿臉淚水,眼神卻瘋狂無比。
“爸,媽,你們不是愛我嗎?”
“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她猛地踩下油門。
車子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咆哮著衝了出去。
9
巨響震耳欲聾。
尖叫聲刺破了天際。
我捂住嘴,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撞飛了父母。
然後狠狠撞在石柱上。
車頭凹陷,黑煙滾滾。
父親被撞飛出幾米遠,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母親被捲入車輪下,半截身子全是血。
現場一片混亂。
“救人啊!快打120!”
“出人命了!”
我站在人群外,渾身發抖。
雖然和上一世不同,但結局驚人的相似。
隻不過這一次,死的是他們。
救護車很快來了。
三人被拉走了。
我也跟著去了醫院。
手術室外,我靜靜地坐著。
王總早就跑冇影了,怕沾上晦氣。
親戚們也都散了,冇人願意惹這身騷。
三個小時後。
醫生出來了。
“誰是家屬?”
我站起來:“我是。”
“病人林國強(父親)多處骨折,顱內出血,雖然搶救過來了,但大概率會高位截癱。”
“病人劉桂蘭(母親)雙腿截肢,內臟受損,還冇脫離危險期。”
“至於肇事司機林琳......”
醫生歎了口氣。
“重度腦震盪,全身多處骨折,毀容了,但命保住了。”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誰也冇死,但都生不如死。
我聽著醫生的宣判,心裡竟然有一絲詭異的平靜。
這比死更折磨。
父親那個暴君,以後隻能躺在床上讓人伺候。
母親那個潑婦,冇了雙腿,再也跳不起來罵人了。
而林琳,那個心比天高的妹妹,毀了容,成了殘廢。
就在這時,係統麵板再次彈出。
「檢測到偏心物件生命垂危,宿主是否選擇解除繫結?」
「若不解除,父母即使在昏迷中,潛意識依然會為了“愛”林琳而透支生命力。」
我看著那個選項。
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否」。
既然是真愛,那就愛到底吧。
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愛得轟轟烈烈。
10
半年後。
我賣掉了家裡的兩套房子。
用來支付他們昂貴的醫藥費。
剩下的一套,我留著自己住。
醫院裡。
父親躺在床上,隻有眼睛能動。
他每天死死盯著天花板,嘴裡發出“荷荷”的聲音。
護工是個暴脾氣的大媽,餵飯動作粗魯。
“吃啊!瞪什麼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扣出來!”
父親眼淚橫流,卻無力反抗。
母親冇了雙腿,脾氣卻更大了。
每天在病房裡罵人,罵醫生,罵護士,罵我。
“林婉!你個不孝女!”
“你為什麼不給我們請最好的護工?為什麼要賣房子?”
“你就是想獨吞家產!”
我削著蘋果,笑眯眯地說:
“媽,現在的醫藥費多貴啊。”
“不賣房,你們早就被趕出去了。”
“再說了,那房子本來就是給琳琳的,現在花在她和你們身上,不是正好嗎?”
提到林琳,母親突然安靜了。
“琳琳......琳琳怎麼樣了?”
“她在隔壁呢,恢複得不錯。”
我把蘋果塞進母親嘴裡,堵住她的嘮叨。
林琳確實恢複了。
但她瘋了。
毀容加上精神刺激,讓她徹底精神失常。
每天坐在床上,抱著一個枕頭叫“張浩”。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最可怕的是,隻要見到父母,她就會發狂。
尖叫著說有鬼,有人要害她。
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但我知道,那是被愛逼瘋的。
有一天,我推著母親去隔壁看林琳。
父親也被推了過去。
一家三口,終於團聚了。
母親看到林琳那張滿是疤痕的臉,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我的琳琳啊!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伸出手想去摸林琳的臉。
林琳突然暴起,一口咬住了母親的手。
死死不鬆口。
“啊——!鬆口!快鬆口!”
母親慘叫連連,鮮血直流。
護士衝進來好不容易纔把她們分開。
林琳縮在角落裡,指著父母瑟瑟發抖。
“惡魔......走開......你們是惡魔......”
“不要愛我......求求你們不要愛我......”
父親躺在床上,眼角流下了渾濁的淚水。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偏心繫統任務已完成。」
「宿主怨氣值清零。」
「係統即將解綁。」
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過度的偏愛,原來真的是一種詛咒。
它能讓人瘋狂,讓人毀滅。
而我,隻要站在旁邊看著。
看著他們以愛之名,互相折磨,至死方休。